陈雨晴愤怒地说着,就一弯腰钻进了车里,端端正正坐在夏良杰旁边,重重关上车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夏聪慧被拽得踉跄一步,手里的游戏却还没停下来,嘴里嘟囔着往付国云的轿车旁走,“谁稀罕挨着他呀,你这个干闺女孝顺,你扶呗,还少影响我打游戏。”
马琼琼看到女儿那副德性,眼圈都红了,恨不得冲上去扇她几巴掌。
付国云赶紧拦住她,把她往驾驶座推:“小马,快上车吧,拉着阿杰去茶园山,路上开慢点。我们在服务区等你们,别着急。”
马琼琼咬着唇上了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夏聪慧已经坐进了付国云的车后座,依旧低头打着游戏。
车子驶出街口,一路往东城方向开。
从茶山到茶园山永久公墓,车程不到半小时。
快到公墓时,马琼琼停在一家花店门口,下车买了一大束白菊和黄菊,又按照夏良杰的交待,买了两盒菊花茶和一袋老婆饼。
公墓坐落在半山腰,松柏苍翠,风过林梢,带出阵阵凉意。
马琼琼推着轮椅,陈雨晴和夏聪明一左一右扶着夏良杰,三人慢慢沿着石板路往上走。
夏良杰双手捧着那束花,腿上放着菊花茶和老婆饼,手指微微颤抖。
终于到了。
墓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金色的大字:慈母梅小花之墓。
落款是儿子:范念成、梅夏天。
碑面上的照片是梅小花年轻时的,明眸皓齿,笑容灿烂得像是能融化整个冬天的冰雪,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用她惯有的温柔语气说:“阿杰,你来了。”
夏良杰满眼泪水盯着那张照片。
他把花递给马琼琼,马琼琼弯腰摆好,又将菊花茶和老婆饼并排放在碑前。
夏良杰强迫自己深呼吸,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进鼻腔,又苦又咸。
他吸了吸鼻子,在心里默默地说:
“梅姐,我来看你了,我带了咱俩谈恋爱时最爱喝的菊花茶,还有最爱吃的老婆饼。”
你为什么走这么突然,还让我知道了,我真希望一辈子没你的消息,我的后半生都会活在痛苦中,我太亏欠你了……”
陈雨晴和夏聪明好奇地盯着照片上的女人,两人同时凑到马琼琼耳边,压着嗓子问:
“干妈,这阿姨好漂亮啊,是谁呀?”
“妈,这个漂亮阿姨是谁?爸爸看着好伤心……”
马琼琼轻声回答:“是你爸年轻时最好的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发布页Ltxsdz…℃〇M”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似乎懂了,很好很好的朋友,又是漂亮女人,那应该就是女朋友吧。
这时,夏良杰忽然用双手撑住轮椅扶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三人一惊,赶忙上前搀住他的腰和胳膊。
马琼琼急了:“杰哥,你干什么?咱不是说好不激动的吗?”
夏良杰的腿打着摆子,声音断断续续,“不……不不激动,我……我想……跪下,给梅姐磕……磕个头,以后……我不会……再再来东莞了。”
阴森的公墓里,山风更凉了。
马琼琼虽不迷信,但知道病人体质弱,经不起阴寒,一秒都不想多待。
可她更知道,夏良杰对梅小花的情感很深。
她咬了咬牙,点头:“好,给梅姐磕个头,算是告别,然后咱就走。”
三个人合力扶着他,缓缓跪倒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夏良杰弯下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等他再抬起头时,已是泪如雨下,鼻涕口水混在一起,淌了满脸。
陈雨晴和马琼琼手忙脚乱地掏纸巾,一个擦脸,一个擦下巴。
夏良杰呜咽着,像一头受伤的老兽,肩膀剧烈耸动。
马琼琼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轻声说:“走吧,杰哥。”
三人把他拉起来,重新扶回轮椅里,推着匆匆离开了墓园。
出了公墓大门,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暖意渐回。
夏良杰自己拿过纸巾,用力擦干了脸,擤了擤鼻子,慢慢平复了呼吸。
他对马琼琼说:“小马,我……”
马琼琼握了握他的手,“你啥也别说了,我都理解。”
上了车,马琼琼没有马上点火,而是转头问:“杰哥,这儿离满香姐的家不远,要不要过去跟他们见一面?”
夏良杰想都没想就摇头:“不不不……我不想见……见他们,我不想让让他们看见我……我现在这个样,我要他们永永……永远记住我……以前健健……康的样子。”
“咱这一走,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东莞了,你真决定不见?”
“不见。”
马琼琼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要不这样,我们从姐妹宾馆门口过一下,不停车,不开窗,不管是满香姐,还是常冰冰、刘芸芸……只要他们出现在视线里,你隔着玻璃看一眼,也算见了。”
夏良杰想了想,缓缓点头:“可……可以。”
车子发动,拐过几条街,驶上那条通往姐妹宾馆的路。
夏良杰把脸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他多希望,姐妹宾馆的门口能站满那些他想见的人。
当车子缓缓滑过姐妹宾馆门前时,门口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良杰的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可就在那片朦胧里,他仿佛看见了姐妹宾馆门前站着的范满香、范念成、刘芸芸、常冰冰、梅夏天、陈美丽,他们都是满脸笑容向他挥手告别。
而梅小花,她还是年轻的模样,高马尾,高跟鞋,连衣裙,追在车后面,笑着喊:“阿杰,再见啦……”
车子越开越远。
夏良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这操蛋的世界,繁华落尽终是一场空。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练习用左手写字。
他要把在东莞这二十几年的故事,一字一句地写下来。
写那些一起扛过风雨的兄弟情,写那些爱他的女人,写这座收留了他青春、又送走了他半生的城。
夏良杰离开了打拼二十几年的东莞。
他在东莞的故事,至此画上了句号。
而他的新人生,才刚刚翻开了第一页……
夏良杰在东莞奋斗了二十多年,到头来,一场疫情、一次投资失败、一场大病,把他积攒了小半辈子的钱,基本上都留在了这座城市。
他的结局不圆满,也注定不会圆满。
因为他是70后。
他像千千万万个70后、80后一样,上面没有父母可以倚靠,下面有叛逆正盛的儿女,肩上还压着十年、二十年的房贷。
他们是最孝顺的一代,也是最有担当的一代,他们把父母护在身后,把孩子举过头顶,却唯独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累,也会病,也会撑不住。
夏良杰的结局,给我们这一代人敲响了警钟。
70后、80后,甚至90后,挣钱固然重要,但比挣钱更重要的,是健康的活着。
在挣钱的路上,多关注自己身体的健康。
如今这个时代,真正卷的,从来不是工作,不是房子车子,而是心态和睡眠。
当所有人都在焦虑与失眠的泥潭里挣扎翻滚时,你若能吃得好、睡得香、情绪稳、精力足,你就已经赢了。
我们终究只是时间的过客,既是过客,又何必事事执着。
珍惜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看淡那些不辞而别的背影。
尽人事,听天命。
往后余生,好好爱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稳住自己的心态。
能改变的去改变,不能改变的去适应,不能适应的去宽容,不能宽容的,就放手。
只要健康地活着,平静地过着,开心地笑着,适当地忙着,这便是最好的生活。
竹本无心,却节外生枝,藕虽有孔,却出污泥而不染。
人生如梦,梦却不随人愿。
到了一定年纪你终会明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人生不必苛求圆满,将满未满,才是最美的状态。
心宽了,路就宽了,事看淡了,烦恼就少了。
过去的,不纠结,未来的,不强求。
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愿你在起伏中学会从容,在遗憾中找到圆满。
人在低谷时,不必慌乱,不必挣扎。
你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人情冷暖,看世态炎凉。
看谁离你越来越近,谁又越走越远。
也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熬过去。
人这一生,一定要感谢那些落魄的日子。
那时候,你的世界全是真实的。
老天赠你一场病痛,未必是坏事,或许是在救你。
它让你慢慢痊愈,慢慢醒悟,慢慢重新活一次。
那不是惩罚,而是提醒,提醒你方向错了,提醒你该停下了,提醒你,原来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你一直没看见。
如果没有那场病,你可能永远不会学着去爱自己。
病痛,其实是命运递来的一次重启机会,让你放下执念,看淡得失,带着新生,好好活一场。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从头再来,有的二三十几岁,说没就没了。
如果你此刻正经历难熬的时刻,请记住:也许是老天在喊你换个活法。
熬过去,你就会遇见一个全新的自己。
往后余生,不慌不忙,向阳而生。
祝福送给每一个正在重新活一次的你,祝你早日康复,永不复发。
致敬同龄人,致敬70后、80后的青春,致敬千千万万当年南下的打工仔、打工妹。
谨以此书纪念我的青春、我的东莞岁月。
如果时光能倒流,你还会揣上妈妈煮的鸡蛋,带上那几百块钱,背上编织袋,坐上几天几夜的黑车,南下广东打工吗?
我替夏良杰第一个回答:我会!我一定会。
2026年9月9日全书完结于南阳方城。
(朋友们有时间可以关注一下我的新书《疯狂去爱的快活人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