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枯死的古木,比远看还要庞大数倍,枝干扭曲如虬龙,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赵峥站在树下,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枯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女孩站在他身旁,断剑紧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四周,以防不测。
“不周山就在前面。”她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赵峥点了点头,绕过枯树,朝那片盆地走去。
盆地的边缘是一道陡峭的斜坡,踩上去很滑,稍有不慎就可能滑下去。
赵峥将骨矛插在斜坡上,借力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女孩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他稳。
下到盆地底部,地面变得平整了许多。不是人工铺就的平整,而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后形成的天然平坦。
地面是灰黑色的,坚硬如铁,踩上去没有脚印。
盆地的中央,那座断裂的山峰矗立在那里,像是一柄被折断的巨剑,剑尖深深地插入大地,剑柄指向天空。
赵峥走近山峰,仰头望去,只见山峰的底部,有一道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
裂缝的边缘,有风。
不是从裂缝外面吹进去的,而是从里面吹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
赵峥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像是墨汁一样的黑暗。
他的心跳加快了。
有一种直觉——裂缝下面,有他要找的东西。
“下去看看?”女孩问。
赵峥犹豫了一下。下去,可能再也上不来;不下去,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
“下去。”他说。
裂缝的边缘很陡,几乎垂直。赵峥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将骨矛插在腰间,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女孩也跟着赵峥一起往下爬,断剑咬在嘴里,两只手都用来攀爬。
大约下了几十丈,裂缝突然变宽,两侧的岩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暗。
赵峥从腰间取出一小块发光苔藓,攥在手中。蓝色的荧光亮起,照亮了周围不到一丈的范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岩壁在这里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大小的孔洞,有的孔洞大得能容下一个人,有的则只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像是被无数虫子蛀空了一般。
赵峥没有去探究那些孔洞,只是紧紧地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又下了几十丈,脚下突然空了。
不是踩空了,而是岩壁在这里消失了。他悬在半空中,脚下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赵峥的手紧紧抓住岩壁上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指甲嵌进石缝中,指节泛白。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发光苔藓的蓝光照不到底。下面是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他掉下去。
赵峥咽了口唾沫,松开手。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赵峥张开四肢,试图减缓下落的速度,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知道自己离地面还有多远,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也许是一块坚硬的岩石,也许是一池水,也许是什么都没有的深渊。
他闭上眼睛,然后,“扑通”一声。
水。
冰冷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眼前发黑。赵峥在水中挣扎了几下,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水很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深层的、像是从岩石中渗出来的凉。水的流速很快,推动着他的身体向前移动。
地下暗河。
赵峥从腰间拔出骨匕,黑暗中,骨匕泛着幽冷的光。他摸索着岩壁,岩壁湿漉漉的,手一滑差点没抓住。
他赶紧用骨匕刺入岩壁的缝隙中,稳住身形,才没被水流冲走。
“喂!”赵峥扯着嗓子喊道,“你还好吗?”
回声在黑暗中荡来荡去,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活着。”
赵峥松了一口气,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女孩靠近。
水流湍急,好几次都差点把他冲走,他只能紧紧地抓着岩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赵峥终于摸到了女孩的手。女孩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能找到岸吗?”女孩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赵峥没回答,他用骨匕在岩壁上敲了敲,侧着耳朵听声音。左边的声音清脆,像是实心的岩石;右边的声音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
“有空间。”赵峥说,心里涌起一股希望。说不定那边就是岸,或者有个能容身的地方。
他拉着女孩的手,顺着岩壁,朝着右边声音空洞的地方慢慢游去。
水流在这里变缓了,岩壁也向内凹陷,形成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不深,但足以让两人暂时离开水流,靠在岩壁上休息。
赵峥从腰间取出发光苔藓。苔藓被水泡过,荧光暗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照亮周围几尺的范围。
他举起苔藓,照了照周围。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
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开凿的。洞壁上有明显的凿痕,整齐而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削出来的。洞穴很大,穹顶很高,苔藓的光照不到顶。
洞穴的一侧,有一条石阶。
石阶从水中延伸出来,向上盘旋,通向洞穴的上方。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三尺宽,表面光滑,像是被无数人踩过。
赵峥率先从水中爬出来,踩在石阶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直蹿脑门。女孩也紧跟着爬了上来,两人顾不上说话,沿着石阶向上走。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走。石阶很长,盘旋着向上延伸,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
洞壁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些东西,有陶罐,有石器,还有的像是骨头雕刻的小玩意儿。有的已经碎了,有的还完好。
赵峥没有去碰它们,谁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危险。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石阶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不是石门,而是一扇青铜门。门很大,至少有两人多高,一人多宽。
门是关着的,赵峥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面,冰凉冰凉的。门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像是水膜一样的东西,摸上去滑腻腻的。
赵峥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仿佛生根在这里一般。
女孩也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有禁制。”女孩说。
赵峥闭上眼睛,用天道之力去感知门上的禁制。
和之前遇到过的禁制都不同。不是排斥,也不是封印,而是一种——识别。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赵峥将手按在门面上,将体内的天道之力缓缓注入。
门上的浮雕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和银白纹章一模一样的光。
光从门面上流淌下来,汇聚在门缝处,然后,“咔”的一声。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将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通道的尽头,有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
和之前在废墟中见到的石盒一模一样。
赵峥走到石台前,盯着那只石盒,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玉简。
和之前那枚不同,这枚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像是一块打磨过的黑色石头。
赵峥拿起玉简,注入天道之力。
玉简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光,而是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毁灭。
无尽的、彻底的、不可逆转的毁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将所有的记忆、意识、人格,全部碾碎,只剩下一片空白。
赵峥猛地松开玉简,退后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玉简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女孩走过去,捡起玉简,她看了赵峥一眼。
“里面是什么?”
赵峥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知道,那枚玉简里的信息,不是给他看的。
是给某种东西看的,某种……不是人的东西。
赵峥抬起头,看向石室的顶部,顶部画着一幅壁画。
一个人,站在断裂的山峰前,手持一柄剑,剑尖指向天空,天空中有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像是天上的星辰。
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赵峥的血液凝固了,那双眼睛,和他手背上的诅咒印记,一模一样。
壁画的下方,刻着一行字。
“祂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