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三犹豫的这一瞬间,那头目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影,手里握着一把刀,刀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伸手去抓枕边的倭刀。
马三儿再也没有犹豫了,他一刀扎了下去,扎在那头目的脖子上。
那头目的手刚刚碰到刀柄,身体就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窝棚里其他的人被惊醒了。
有人看到门口的两具尸体,有人看到床上的头目被杀,顿时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抄家伙,有人往门口冲。
马三儿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个人杀掉这么多人。
他冲到头目的床边,一把抓起枕边的那把倭刀,又飞快地在床头翻找——他记得陈梦雷说过,账册这种东西,一定是随身携带或者藏在睡觉的地方。
他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个油布包裹。
他来不及打开看,一把揣进怀里,转身就往门口冲。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挥舞着一根木棍朝他砸过来,马三儿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惨叫一声,木棍脱了手。
马三儿没有恋战,一脚踹开挡路的人,冲出了窝棚。
身后传来了追喊声和口哨声,有人吹响了哨子——那是报警的信号。
马三儿拼命地跑,冲出了柳树林,沿着河岸往上游狂奔。
身后火把的光亮越来越多,喊声越来越近。发布页Ltxsdz…℃〇M
有人骑着马追了上来,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马三儿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不顾荆棘划破了他的脸和手,拼命地往里钻。
他听到马蹄声从身边掠过,又听到有人在喊:“往那边追!他跑不远!”
他趴在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浑身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
过了很久,马蹄声和喊声渐渐远去了,他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掏出怀里的油布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本账册。
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运了多少铁器,交给了朝鲜那边的什么人,换了多少货,折合白银多少两。
从康熙三十年到三十七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最前面的几页,还夹着一张名单——上面写着盛京将军府里参与走私的人员姓名和职务,从绰克讬本人,到下面的管事、船夫、接头人,一应俱全。
马三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把账册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抱住了一条命。
但他没有高兴太久,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追兵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不止一匹马,至少有十几匹。
他站起身来,忍着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往黑暗中跑去。
放下逃亡的马三儿不表,康熙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这是七月最后一个大朝了。
按照大清的规矩,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皇帝在乾清宫升座,文武百官朝拜奏事。
但今天的早朝,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件大事要宣布——皇上要东巡盛京了。
这个消息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传开了,但一直没有正式下旨。
今天,就是正式颁布的日子。
寅时三刻。
紫禁城还笼罩在沉沉的夜色里,但乾清门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排列,从一品大员到九品末吏,几百号人站在晨风里,鸦雀无声。
只有灯笼里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沉默的鬼魂。
寅时五刻,乾清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两名太监率先走了出来,在门槛两侧站定。紧接着,一名司礼太监高声唱道:
“皇上驾到——!”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几百号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屋檐上的乌鸦。
康熙帝玄烨,身着明黄色朝服,头戴东珠朝冠,稳步走上御座。
他今年四十五岁,正值壮年。
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的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扫过群臣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那目光看穿了一样。
“众卿平身。”
“谢皇上。”
群臣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朝服摩擦的窸窣声过后,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康熙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盏,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呷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这一系列动作做得不紧不慢,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殿内的空气却越来越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越是平静,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就越重要。
康熙终于开口了。
“朕决定,七月二十九日启銮,东巡盛京。”
这句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虽然大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当真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那种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康熙继续说道:
“此次东巡,有三件大事。第一件,祭祖。盛京是大清的龙兴之地,福陵、昭陵、永陵都在那里。朕登基三十七年,虽曾多次东巡,但每一次去,都不敢忘记祖宗创业的艰难。这一次,朕要亲自率诸皇子、王公大臣,告祭列祖列宗,以彰孝思。”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继续说:
“第二件,阅兵。盛京驻防八旗,是我大清的根基。近年来,朕常闻盛京八旗骑射生疏,武备废弛。朕此番前去,要亲眼看看,朕的八旗子弟,到底还记不记得祖宗的规矩,还拉不拉得开弓,骑不骑得稳马。”
这番话一出,几位满洲亲贵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骑射是满洲人的根本,皇上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检阅,实际上是在敲打。
康熙没有理会那些细微的脸色变化,继续说道:
“第三件,安抚蒙古。科尔沁部是我大清的姻亲,历代以来,多有公主下嫁。朕此次东巡,途经科尔沁,要会见蒙古诸部王公,赐宴赏赉,以示朝廷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