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说完这三件事后,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些,露出一丝难得的神情:
“而且,这一次,朕决定奉皇太后同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太后多年未回科尔沁了,让她老人家也回去瞧瞧,见见娘家的亲人,叙一叙骨肉之情。”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松动了不少。
几位老臣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皇上奉太后东巡,既是孝道,也是恩典,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皇太后是孝庄文皇后的侄女,也是科尔沁的公主,自从嫁给顺治以来,她还尚且没有回过家。
四十多年来,一直高居宫墙之内。
这次她回科尔沁,想必是会非常的激动。
康熙说完这三件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一转,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此次东巡,路途遥远,往返约需两月。京中政务,不可一日无人主持。朕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站在满官列首的太子胤礽身上。
“命太子胤礽监国。在京诸事,由太子会同内阁、部院大臣商议决断。”
胤礽出列,跪地叩首:“儿臣领旨。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皇阿玛重托。”
胤礽的声音洪亮,姿态恭谨,一切都很得体。
但如果有细心的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太子叩首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那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目光平静,继续说道:
“此外,朕命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协助太子监国,办好差事。”
站在满官列中的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同时出列,跪地领旨。发布页Ltxsdz…℃〇M
“儿臣遵旨。”
康熙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
“在京期间,你二人协助太子处理政务。凡有大事,须三人共同商议,不可一人独断。”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殿内所有的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三人共同商议,不可一人独断。
这就是说,太子虽然是监国,但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重大事务,必须经过四阿哥和八阿哥的同意才能施行。
这等于是在太子的脖子上套了两根缰绳,殿内安静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无数道目光在太子、四阿哥、八阿哥之间来回穿梭。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假装什么都没听懂;有人微微皱眉,似乎在琢磨皇上的用意;有人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这件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太子胤礽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背脊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几乎看不出来,但站在他对面的几位老臣,都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四阿哥胤禛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面孔,跪在地上,目不斜视,像一尊石像。
八阿哥胤禩则是面带微笑,神态从容,仿佛皇上交代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康熙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挥了挥手:
“退朝吧。明日再议随驾官员名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再次跪倒,山呼之声在大殿内回荡。
康熙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转身步入后殿。
他走了之后,殿内的气氛才慢慢松弛下来。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快步离去,像是急着要去告诉什么人这个重要的消息。
太子胤礽站在原地,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此刻一定有很多人在看着他。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对这道旨意的不满。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得体的笑容,转身,大步走出了乾清宫。
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几乎是同时走出乾清宫的,两人在门口碰上了,对视了一眼。
胤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急着去办什么事情。
胤禩则站在原地,看着四哥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早朝结束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道口谕就从乾清宫传了出来:
“宣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乾清宫西暖阁觐见。”
此时大约是辰时二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并没有让这座宫殿显得温暖一些。
相反,那些高大厚重的宫墙,把阳光挡在了外面,使得宫里的甬道总是阴冷冷的。
胤禛和胤禩几乎同时到达了乾清宫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跟着传旨太监走进了西暖阁。
西暖阁是康熙日常批阅奏章、召见大臣的地方。
地方不大,但布置得很紧凑。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奏折。
窗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盏珐琅彩油灯。
墙角有一座自鸣钟,是西洋进贡的,每到整点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康熙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坐在书案后面。
他没有戴帽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辫子垂在脑后。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在看,听到两人进来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来了?坐吧。”
胤禛和胤禩各自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绣墩是圆形的,上面铺着明黄色的锦垫,坐着还算舒服。
但两人都不敢坐实了,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康熙看完那份奏折,随手放在一边,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两个儿子。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
“朕没有让你们两个随驾东巡,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胤禛和胤禩对视了一眼,然后胤禛开口道:
“皇阿玛圣意深远,儿臣不敢妄测。但儿臣猜想,皇阿玛是希望儿臣等借此机会,增长见识,熟悉政务。”
康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增长见识,熟悉政务——这是面上的说法。朕今天跟你们说的,是里子的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儿子,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缓缓说道:
“朕这次东巡,名义上是祭祖、阅兵、抚蒙。但实际上,朕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朕要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