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部长的死讯,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才传出来。发布页Ltxsdz…℃〇M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王部长的心腹助手。
助手姓岳,平时管理老王包括衣食住行在内的大小琐事。
他夜里两点收到老领导的放假通知,开开心心回家,计划享受一把睡到自然醒的快乐。
但第二天六点,就被生物钟敲醒,习惯性从床上坐起,想着该给老领导配置早餐、整理当日行程、安排会议……
还是媳妇儿提醒他,他今天上午放假,放到下午两点,这才又躺回去睡了。
睡了十分钟的回笼觉,他越睡越清醒,干脆还是起床。
因为正好赶上周末,上高中的一双儿女在家,岳助理享受了一下难得的团圆时光。
一家四口一起吃早饭,一起打了会扑克,开开心心到了十点多。
然后岳助理心里就不安起来。
老领导昨晚是给所有人都放假了,那谁给老领导准备饭啊?
老领导一心扑在工作,吃饭都要讲效率。
不要乱七八糟的摆盘,一个饭盒装齐全,送他办公室的休息区,他闲下来就去吃。
冷了也不在乎,除了提过减一点分量,其他的,诸如菜品、口感之类的问题,从来没提过。
这样的领导,一边给人不挑食、好养活的接地气感,一边又给人一种,他只是来人间完任务、无心品尝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所以,这位老领导,他知道职工餐厅在哪儿吗?
就算知道,餐厅工作人员认识他吗?会不会因为老领导没带卡,就不给老领导饭吃?
想到老领导可能已经饿了一上午,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岳助理在家是完全待不住了。
于是没按说好的在家吃午饭,而是飞快整理衣装赶回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岳助理忍不住想最近围绕老领导掀起的风波。
作为距离王部长最近的人之一,岳助理对这位老领导的评价可能没网上那么极端。
但是,也很难用善良、正义、好人,这样的褒义词汇去评价他。
要让岳助理去评价王部长,那就是:一个孤独的、清醒的、摒弃人性的、目标明确的——行者。发布页LtXsfB点¢○㎡
他很少离开科研部,但他一直在路上,连闭眼睡觉,都不愿停下。
庞大的实验室,流水的研究员,铁打的王部长。
那些关于王部长杀人续命的传言,岳助理最近其实有点信。
因为据他所知,王部长非凡天赋并不突出,而且心脏不好,常年备着心脏病的药……没有好身体打底,哪来的精力去支撑那么繁重的工作量?
而以他对王部长的了解,牺牲几个普通人,换他自己和科研的持久续航,好像完全是干得出来的……
一系列的想法,好的,坏的,中立的,都在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包括对王部长的“行者”的印象,也顷刻崩塌。
因为行者,他首先得活着啊。
死了的人,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还怎么前行?
时非收到消息,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只看到被打乱的办公室、四溅的血迹,以及地板上,被血污覆盖的参差的抓痕。
老家伙肯定死得很遭罪,在地板上挣扎爬行了好几米,最后才被凶手洞开后心,毁掉心脏。
情形和古墓的失序时空里所见的,并不完全一样。
但这并不奇怪。
当人预见未来的那一刻,未来就已经是变量了。
每一个因为预知而产生的微小变动,都会影响未来那一刻的最终形态。
老王的致命伤从前胸变成后心,已经是非常轻微的变动。
“遗体在哪儿?”时非问工作人员,想最后看一眼老王。
但是数名荷枪实弹的保卫科人员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指着时非,同时有空间系特职能量封场。
虽然枪械对非凡者伤害通常有限,但火力覆盖还是有用的,面对难缠的敌人,做干扰和阻滞都能起效。
而进攻型天赋的特职,就在持枪的保卫科人员之间蓄势待发。
气氛剑拔弩张。
时非早就知道会这样,心想现在作为普通人,是应该茫然无辜地问怎么了,还是直接举起双手?
研究项目还没出最后结果,他现在比谁都在乎科研部这一亩三分地。
别说真在这打起来,就算枪声响起,吓坏结束休假、正陆续赶回岗位的小研究员们,他都不舍得。
犹豫中,一道低沉浑厚的呵斥声传来:“都退出去!让我来!”
游心白声沉如钟,高大的身躯排开众人,走来时,威严的气势镇住全场。
他一出现,就像往即将掀起海啸的惊涛里投入定海神针,现场所有绷着神经的人都不由松弛了一些。
然后无人质疑游心白的命令,沉默有序地退出了办公室。
换了其他单位的领导说要自己单挑敌人,下属肯定不答应,但游心白,他是全球公认的华系第一,下属质疑什么也不会质疑他的战斗力。
没了外人干扰,时非看了游心白一眼,转身进了办公室相连的生活区。
说是生活区,其实布局类似酒店标间:床,衣柜,浴室……简单到没什么生活气息。
但就是这个地方,对于没有亲人,没有房产的老王而言,就是功能意义上的“家”了。
而这个家和办公室的区别,就是没有安装监控。
“现在的情况,他跟我交代过了,我知道凶手不是你。”
没有外人的围观,游心白立刻收敛了刻意伪装的威严,用很温和的语气对时非说话。
时非毫不意外地点头,两人早就通过老王建立了默契。
“你们对付遁天之刑的计划,需要我配合的部分,我可以配合,我只有一个要求,新项目的研究不能断,坚持下去,这个项目的最终成果很重要。”
新项目的成果对时非很重要,对全人类也很重要。
而现在老王死了,短期内科研部肯定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时非要求游心白镇住场面,至少新项目研究组不能乱。
对此游心白没有异议,说:“这是他的最后一个项目,我当然不会让他的心血毁在临门一脚。”
因为事发前早就被老王反复打预防针,所以时非和游心白都没有表现出面对死别时该有的情绪。
俩人在床沿和椅子分别坐下,准备就后续计划做个简单的信息对接。
“下一步怎么安排的?我要作为凶手上被告席吗?”
时非抱臂坐着,两腿伸展,姿态随意地问。
他没问过老王反击遁天之刑的具体计划,只知道老家伙胸有成竹,每次提及都得意的不行,估计非常精彩。
所以时非也有点好奇了,想知道老家伙到底给遁天之刑挖了多漂亮的一个坑。
游心白坐在床沿,原本正看着老王床头柜,听到时非的提问,他猛地看向时非,眉头皱起,眼里竟然是一种疑惑和不可置信。
“你不知道后续的计划?”他问时非。
时非一直心态松弛,反正他没打算插手太深,至多当个临时演员,配合走走过场。
但是游心白这样一问,他就预感没好事了。
“我不知道。”他面无表情地说。
只见游心白当场倒抽一口气,接着抬手压住自己的老心脏,一副即将受惊吓过度的模样。
“你,真不知道?”老白同志不死心,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一遍。
问完怕答案不可接受,还垂死挣扎地补充说:
“上次装小白骗你是我不对,但你不能拿这件事报复我,我年纪大了,开不起这种玩笑。”
堂堂哨塔总指挥,华系武力第一人,一点不端架子的样子还怪讨人喜欢的。
时非忍不住笑了,“呵呵。”
笑完他脸上就没表情了,有点冷漠地对游心白说:“你可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后续计划。”
老王要用自己的命坑一把遁天之刑,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一个周密的计划。
时非不爱惹麻烦,所以从没问过,而老王似乎也怕麻烦他,因此也没主动提过。
所以时非相信,老王肯定把计划交给游心白了。
然而此刻游心白的反应,感觉比时非这个无辜的凶手还冤。
“我问过他,但他不肯告诉我详细计划,说我知道的话,计划必然失败,所以只能告诉他最信任的人。”
游心白压抑着说道,眼睛直直盯着时非,那样子仿佛认定时非就是老王最信任的人。
然而时非摊摊手,用平静的不留余地的口吻,打破老白同志的幻想。
“很显然,我不是他最信任的人。”
游心白:“……”压着心脏的手一紧,闭眼昂头猛吸气,感觉要嘎嘣一声死这儿。
七旬老人他无语,他无助,他很想仰天咆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