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在哨塔科研部,你随时可以‘进来’,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电话那边,“脑”的声音以一种放松而从容的态度传来。
“此次计划的重点,是剥夺哨塔自证的机会,因此王部长就不能被审判,他只能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死得毫无价值。”
当哨塔的公信力出现裂痕,民众就会本能以猜疑的眼光,去审视这座屹立数千年的神秘体系。
而王部长作为此次风波的中心,民众希望看到的是哨塔秉公处理,以公开公正的方式去审判他,最后做出有力地裁决。
可如果在审判正式启动之前,王部长就死了,那民众的愤怒将无处可去。
届时,民众自己心里就会生出“哨塔官官相护、伪造死亡信息、包庇罪恶黑手”的阴谋论。
这种猜忌一旦形成,遁天之刑甚至不用太发力,就能够旁观哨塔从根基上开始层层崩塌。
吴解问:“如果王部长死后,哨塔伪造一个假货出来,照旧开启审判程序的话,该怎么办?”
大众的眼睛是很好欺骗的,这一点,遁天之刑太有经验了。
但电话那边却传来低低的一笑,说:“呵,如果他们真能弄个假的王部长出来,那就更完美了——完美实现‘伪造’、‘包庇’的闭环。”
哨塔科研部,新项目实验室。
项目最后的实践阶段,进行的并不顺利。
时非穿着白大褂,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外,未能如愿看到小萝卜体内的诡异成分被完全清除。
也许是因为孩子害怕,也许是因为作为诡异的源,受诡异的侵染,已经产生保护诡异的本能,小萝卜主观上就不太配合。
为此,项目组不断调整方案,反复重启实验。
很快,实验进行到第四次,但始终没有显着进展。
“在科研领域,屡战屡败是很正常的,一击得胜才是几乎为零的小概率事件,不必沮丧。”
一名女研究员站在时非身边,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她叫林晓枫,之前时非进入核心古墓的那次,她就已经在了,所以虽然交谈甚少,但时非对这个人已经比较熟悉。
“嗯。”时非点点头,接受了对方投喂的一个宽慰话疗。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沮丧,也许只是因为太少经历在自己干预的情况下,还如此复杂、漫长、结果难料的麻烦事,可能单纯就是不习惯。
但也正是因此,时非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慨:普通人的世界真是不容易。发布页LtXsfB点¢○㎡
再世为人也有几年了,还以为自己一直脚踏实地在做人,但到今天才切实明白,是自己一直飘得太稳了,才有种脚在地上的错觉。
“下阶段的实验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时非问林晓枫,心理预期是半小时后。
林晓枫露出个为难的表情,推推眼镜,镜片后是一双被乌青眼袋顶着的憔悴眼睛。
“现在时间是凌晨两点,最快,也得等明天天亮吧?”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对于不知疲倦的人而言,确实很容易忽略时间。
但林晓枫以及其他研究员,他们是会累的,虽然对科研的热情不减,但热情能撑过十七天的初步阶段已经堪称毅力非凡,再不眠不休真的扛不住了。
其实不光他们,就连最猛的老王也没扛住,刚刚说是去方便一下,结果这都去了快半小时,也没见回来。
老家伙别是累垮了,在厕所里晕菜了?
时非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于是转身去厕所找人。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老王的踪影,出来问人,才得知老家伙确实在厕所晕了会儿,但他坚称不严重,不让声张,最终连个扶的人都不让,自己挺着身板回办公室休息去了。
老家伙活了一把年纪,对内作风强硬,向来是说一不二,他坚称没事,手下人就不敢擅作主张传医疗组。
时非没什么好说的,自己思索了一下,作为忘年交,好像很有必要去看望一下。
想到就做,他转身就出了实验室。
等来到老王办公室,老家伙果然摊平在沙发上,一副进气多出气少、喘气都费劲的狼狈样子。
时非走过去,伸手触了下老王的额头。
生机微弱,死气厚重,正常人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随时可能咽气的弥留阶段。
但老王睁开眼,看见眼前是时非,于是憔悴的老脸忽然枯木逢春似的,居然又如常地洋溢起了勃勃生机。
“你怎么来了?实验出结果了?”
老王坐起来,动作麻利有劲儿,给人一种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精神矍铄。
是对上时非审视的目光,他强打精神的身体才松弛下来,笑着,自嘲地说:“我就是有点犯困,跑来偷了会儿懒,结果还被你抓包了。”
时非拖椅子过来,坐下说:“累了就走吧,世界没了你照样能转。”
老王深呼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老胳膊老腿儿,慢慢地说:“没事,别看我这样,还能挺一阵子的,轻轻松松。”
他说轻松,时非就不劝了。
俩人谈了一会实验相关的问题,时非就起身离开。
临走前让老王好好休息,今晚别赶实验了,就算他不休息,其他研究员还得休息。
老王点点头,觉得是该照顾一下组员们的基本人权。
送时非走后,老王坐着出了会神。
他很少这样发呆,脑子彻底放空,什么都不想,就单纯地挥霍光阴。
他过了三十岁后,就很少这样挥霍,平时就算闭着眼,脑子里也会不断想着工作上的事。
挥霍了大概五分钟,他通知助手,下达了正式的休假通知,大家明天都有半天假,下午两点回到岗位就行。
“休假时间是,从现在开始吗?”
助手是老王用了多年的那个,平时几乎没有假期,此刻听见放假,都有点不敢相信。
老王摆摆手,说:“你也回家吧。”
助手是奔四的男人,平时稳得跟泰山一样,此刻听到放假,忍不住激动起来,虽然憋住了没有表现得浮躁,但还是能看出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那部长您好好休息,明天见。”助手沉稳有礼地道别。
老王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听见助手离开的关门声。
办公室隔音效果极佳,老王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其实听不见外面,但是,他耳边却盈满了众人欢快的脚步声。
这种欢快的感觉像是一阵潮水,缓缓从包围四周,到逐渐退去,从耳边盈满的喧嚣,逐渐的拉远,变小,直至形成一种空旷的白噪音。
“笃笃。”
白噪音中,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进。”老王道。
把手转动,门开,探出来一颗鬼鬼祟祟的大脑袋。
看见这颗脑袋,老王忍不住笑了。“怎么是你?来干嘛?”
徐晓的狗脑袋挂在门上,左转转,右转转,一副好奇地想闻出点味儿的架势。
“来看看您啊,我们得回校了,跟您道个别。”徐晓说着,把门推开,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王影。
虽然新项目是基于徐晓和王影两人的能力进行的,但是该从他们身上提取的东西都已经有了,所以实验末尾部分就不需要他们了。
作为在校大学生,俩小青年也是该回学校做实习总结了。
之所以在晚上走,是因为这个时间的哨塔比较清闲,他们离开的手续可以办的比较便捷。
“有心了。”老王也很喜欢这俩孩子,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次辛苦你们了,给你们的表彰和奖励,过两天就会送到你们学校。”
一听有奖励,徐晓就笑的跟条二哈一样。
“哨塔管理太严格,我们也不能出去给您买啥礼物,就只有给您送束花,聊表心意哈。”
徐狗子了解社会人的礼节与仪式感,进门不忘记带伴手礼。
漂亮的水晶小花瓶被摆上办公桌,瓶里插着五六只康乃馨,鲜艳的花朵生机盎然,给老王死沉沉的办公室添了一抹生机。
老王坐在沙发里,看着那花儿,隐约听见自己内心里一阵低低的轰鸣。
那是心头大石落地的声音。
“终于来了啊。”他轻声感叹,嘴角带起意味难明的一个苦笑。
从在古墓亲历过自己死亡后,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但具体是哪一天,一直是未解之谜。
唯一明确的死亡讯号,就是这瓶鲜艳的康乃馨。
他的办公室里,从来不摆放无用之物。
但是在伪装成时非的凶手出现、在他临死时,他看见办公桌上多了瓶鲜艳的康乃馨,跟徐晓摆上来的这瓶一模一样。
“几十年没人给我送过花了,谢谢你们,我很高兴。”老王笑着给俩孩子道谢,说的是真心话。
然后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老王继续说:“你们现在去找时非,让他联系朗君义,你们一块走。”
“啊?”徐晓愣了愣,因为之前时非说过暂时不走的,让他们先走。而且走就走,为什么要叫个正日阶大佬?短短一句话,全是爆炸的信息量。
“别问,听话,快去吧。”老王摆摆手,打发俩孩子跑路。
徐晓好歹也有过两年社会人的经验,虽然不知道老王的意图,但是某些需要意会的东西,他还是能懂的。
“行,我们这就去找老非。”
徐晓点头答应,扭头就准备走。
但是当他看向王影,却见王影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影妹,走了。”他伸手去拉王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之前王影说的一些话都挺吓人的,尤其是那句“行凶者接受审判、背负罪名,让正义的剑挥下,以血告慰亡灵”,特喵的吓死个人。
虽然王影说那只是复述别人的评论,但万一呢?
万一王影想不开,当着老王的面再说一遍,那事情可就不好玩了。
徐晓越想越慌,手刚碰到王影,莫名就一阵麻木。
徐晓直接僵住,猛然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接着不光知觉,连同视觉和听觉也飞快衰退。而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见王影转过了脸,而看向他的目光,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冷漠。
前后不到一秒,徐晓眼前就彻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