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根”两个字,如两把淬了寒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朱棣的耳中,让他脸上的笑容,连同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偌大的燕来楼三层,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中,一边是王府御厨带来的山珍海味,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另一边,则是从朱剩身上弥漫开的,宛如实质的血腥杀气。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
侍立在远处的道衍,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算到了朱剩会不按常理出牌,算到了朱剩会立威,却唯独没有算到,朱剩会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地,将那层名为“兄弟亲情”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这不是试探,不是博弈。
这是宣战!
朱棣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主,短暂的僵硬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又重新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三堂兄,你我兄弟,何出此言……这北平,是父皇的北平,是弟弟我替父皇守着的国门。你来此,弟弟自当全力配合。”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试图将这已经彻底失控的局面,拉回到可以周旋的轨道上来。
朱剩却笑了,他收回手,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朱棣,慢悠悠地说道:“小老四,你知道本王最讨厌什么吗?”
“就是你们这些聪明人,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他环视了一圈桌上那些精美的菜肴,摇了摇头。
“就像这顿饭,本王饿了,就想吃碗面。你呢?非要搞出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累不累?”
他根本不给朱棣回答的机会,直接对着楼下喊道:“店家!给本王煮碗阳春面,多放葱花,多放猪油!”
楼下的掌柜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听到召唤,连滚带爬地就往后厨跑去。发布页LtXsfB点¢○㎡
朱棣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朱剩这番话,看似在说吃饭,实则字字诛心。他这是在告诉朱棣,别玩那些虚的,你所有的算计,在本王眼里,都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三堂哥,你……”
“坐。”朱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朱棣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但他最终还是缓缓坐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若是动怒,便是彻底输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端了上来。
朱剩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大口吸溜起来,声音响亮,吃得满嘴是油。而他对面,是满桌的玉盘珍馐,和脸色铁青的燕王朱棣。
这幅画面,充满了无声的、极致的羞辱。
“对了,”朱剩吃得正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你给本王准备的那道开胃菜,本王收到了。那个叫……陈武的,是吧?”
朱棣心头一跳,沉声道:“正是。此人身为开平卫指挥使,却私通蒙古,罪证确凿。弟弟不敢欺瞒父皇与堂兄,已将其拿下,只等堂兄发落。”
“罪证确凿?”朱剩挑了挑眉,那眼神里的讥讽,让朱棣如芒在背。
“好。”朱剩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证据确凿,那也别等了。明天午时,就在这北平城中心的菜市口,把他剐了吧。”
“本王,要亲眼看着。也让北平的文武百官,都去好好看看,通敌叛国,是个什么下场。”
“剐了?!”
饶是朱棣心机深沉,也被这两个字惊得心头剧震!
他抓陈武,是为了做成死案,堵住朱剩深入调查的口子。可朱剩倒好,直接要用最残酷的凌迟之刑,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此事的影响扩大到极致!
这哪里是办案?这是在杀鸡儆猴!杀他朱棣的鸡,儆他朱棣的猴!
他这是要让所有燕王府麾下的将领都看看,燕王保不住你们!
“三堂兄,此举……是否太过酷烈,有伤天和?”朱棣试图劝阻。
“酷烈?”朱剩笑了,“跟胡惟庸和冯胜那几万颗人头比起来,剐一个人,算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属于燕王府的文武官员。
“小老四,你记住。本王来北平,不是来讲仁义道德的。本王是来立规矩的。”
“谁不守规矩,本王,就让他变成规矩的一部分。”
说完,他转身就向楼下走去。
“三堂兄留步!”朱棣连忙起身,“弟弟已为你备好行辕,这就……”
朱剩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让整个燕王府都为之颤抖的话。
“本王不住行辕。”
“从今天起,本王就驻扎在北平都指挥使司衙门。让里面的人,半个时辰内,给本王滚干净!”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只留下朱棣一个人,呆立在满桌的残羹冷炙之中。
北平都指挥使司,那是整个北方边军的指挥中枢!朱剩不住行辕,却要直接进驻那里,这已经不是鸠占鹊巢,这是直接扼住了燕王府的咽喉!
“砰!”
朱棣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怒,一脚将面前的红木八仙桌踹得粉碎!盘碟碗盏碎了一地,汤汁菜肴溅得到处都是。
“王爷!”道衍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凝重。
“他欺人太甚!”朱棣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低声咆哮着。
道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王爷,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逼您动手。”
“他要断本王的根,”朱棣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就先折了他的刀!”
窗外,北风呼啸。
一场真正的、王与王之间的战争,在这一刻,于这北平城内,正式打响。
“蒋瓛,把这个交给小老四。”
朱剩将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随即又凑近蒋瓛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连站在一旁的毛襄都听不真切。
“是,王爷。” 蒋瓛躬身应道,神色恭敬。
朱剩翻身上马,马鞭轻扬,一行人马蹄声急促,转瞬便消失在长街尽头。蒋瓛目送王爷远去,这才转身折回客栈。
回到客房,蒋瓛将那张纸放在桌上,对着屋内的人沉声道:“把这个交给燕王殿下。我家王爷说了说了,燕王殿下只需看上一眼,便知该如何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另外,我家王爷今晚在北镇抚司设宴,特请燕王殿下拨冗赴约。记住,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