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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本王是来断根的

    北风呼啸,卷起官道上的尘土,吹得仪仗大旗猎猎作响。发布页Ltxsdz…℃〇M


    张玉和朱能,这两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燕王府大将,此刻却感到了一股比塞外寒风更刺骨的压力。


    压力,就来自前方那个缓步走下马车的年轻人。


    他明明只带了两个人,身后是沉默如铁的五百锦衣卫,可他一出现,仿佛这方天地的主角就瞬间换了人。燕王府精心准备的盛大仪仗,那千军万马的气势,在他懒洋洋的目光下,竟显得有些滑稽。


    “末将张玉(朱能),奉燕王之命,恭迎靖海王殿下!”


    二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动作整齐划一,尽显百战之师的素养。


    朱剩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绕着两人走了一圈,仿佛在打量两件有趣的货物。他伸出手,拍了拍张玉的肩膀,那里甲胄厚实,寒气逼人。


    “张将军,好体魄。”朱剩笑了笑,“本王听说,你一杆长枪,曾在漠北万军之中,三进三出?”


    张玉身体一僵,低头沉声道:“不敢,皆是王爷指挥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哦?”朱剩的笑容更盛,又走到朱能面前,“朱能将军,听说你箭术无双,能于百步之外,射穿铜钱?”


    朱能也垂首道:“传言多有夸大,末将之能,皆是燕王殿下所赐。”


    “啧啧。”朱剩摇了摇头,站直了身子,负手而立,“你们俩,真没劲。夸你们两句,怎么就跟要了你们的命一样。一口一个燕王,生怕本王不知道你们是小老四的人?”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玉和朱能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这位靖海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哪有钦差大臣一见面,就当众如此折辱主将的?


    “起来吧。”朱剩似乎觉得无趣,摆了摆手,“前面带路。本王也想看看,小老四把这北平城,打造成了怎样一副铁桶江山。”


    “铁桶江山”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重,像四柄重锤,砸在张玉和朱能的心口。


    两人默默起身,神色复杂地对视一眼,只能躬身应是,翻身上马,在前方引路。


    庞大的队伍,开始向北平城门缓缓移动。


    朱剩没有再上马车,而是与蒋瓛、毛襄并肩骑行。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道路两旁。


    北平城防,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往来的百姓神色惶恐,看到这支队伍,无不远远避开。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氛围之中。


    然而,从城门到为朱剩准备的行辕,沿途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道路早已被清扫干净,洒上了净水,甚至铺了黄土。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燕王府的卫队肃立,排场之大,礼仪之周,几乎超过了迎接皇帝的规格。发布页Ltxsdz…℃〇M


    外松内紧,恩威并施。


    “王爷,”毛襄低声说道,“燕王此举,既是向您示好,也是在示威啊。他是在告诉我们,这北平城,是他的地盘。”


    “地盘?”朱剩轻笑一声,马鞭遥遥一指远处一座高耸的酒楼,“那是什么地方?”


    一名燕王府的亲卫连忙上前,恭敬地回答:“回王爷,那是北平城最大的酒楼,‘燕来楼’。”


    “哦?看着不错。”朱剩点点头,忽然一拉马缰,调转马头,“走,本王饿了,去那儿吃饭。”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张玉和朱能更是脸色大变,连忙催马赶上。


    “王爷,不可!”张玉急道,“燕王殿下已在王府备下洗尘宴,百官都在等候,您这……”


    “百官?”朱剩挑了挑眉,“本王是巡边钦差,不是来赴宴的。怎么,本王想去哪家酒楼吃饭,还得先跟你们燕王府报备不成?”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朱能也急了,“只是……只是‘燕来楼’鱼龙混杂,恐有安全之虞……”


    “安全?”朱剩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五百名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又落在了蒋瓛身上,“蒋瓛,你告诉他们,有你在,本王的安全,需要担心吗?”


    蒋瓛面无表情,但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陡然散开,冷声道:“王爷驾临之处,便是大明最安全之地。若有宵小,锦衣卫自会将其挫骨扬灰!”


    一句话,让张玉和朱能后面的所有说辞,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朱剩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策马向着“燕来楼”而去。


    蒋瓛一挥手,五百锦衣卫立刻分出一队,如猛虎下山般冲向酒楼,三两下便清空了场子,将整座酒楼牢牢控制在手中。其动作之迅捷,手段之狠辣,看得燕王府的卫士们心惊肉跳。


    张玉和朱能面如土色,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们精心策划的欢迎仪式,安排好的路线,准备好的宴席,在这一刻,被朱剩一个随意的举动,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这位靖海王,从来就不是会按棋盘落子的人。


    他,是那个要亲手掀翻整个棋盘的人!


    燕王府。


    朱棣一身王袍,端坐于正堂主位。堂下,北平的文武官员分列两侧,早已等候多时。


    宴席已经备好,菜肴热了又热,酒香在空气中弥漫,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王爷,这都快午时了,靖海王殿下怎么还没到?”一名官员忍不住低声问道。


    “是啊,张、朱两位将军出城相迎,按理说早该到了。”


    朱棣面沉似水,没有说话。他身旁的和尚道衍,亦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王爷!不……不好了!”


    朱棣猛地一拍扶手,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亲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靖海王……靖海王他,没来王府!他……他带着锦衣卫,把‘燕来楼’给占了!说要在那里用膳!”


    “什么?!”


    满堂哗然!


    所有官员都惊得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放着燕王亲自准备的国宴不去,跑去一家酒楼吃饭?这是何等狂妄!这根本不是来巡查的,这是来打脸的!是当众把燕王府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砰!”


    朱棣手中的玉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一股狂暴的怒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好……好一个靖海王!”朱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双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杀机。


    “王爷息怒!”和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靖海王此举,非是狂妄,而是试探。”


    “试探?”朱棣的怒气稍减,看向道衍。


    “他是在试探王爷您的底线。”道衍缓缓说道,“他故意不按您的安排行事,就是要打乱您的部署,逼您出手。您若怒,便着了他的道,失了先手。您若忍,他后续的手段,只会更加层出不穷。”


    “那依你之见,本王该当如何?”朱棣沉声问道。


    和尚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他要做恶客,王爷您,便要做一个最好客的主人。”


    他附到朱棣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棣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笑。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站起身,对着堂下百官朗声道,“靖海王殿下旅途劳顿,想换换口味,此乃人之常情!本王身为弟,岂能怠慢!”


    “来人!”他高声下令,“将王府的御厨,连同最好的食材、美酒,统统给本王送到‘燕来楼’去!告诉靖海王,他想在哪里吃,本王就在哪里陪他吃!”


    “另外,”朱棣的目光扫过全场,“传令下去,本王要亲率北平文武,前往‘燕来楼’,为靖海王接风洗尘!”


    ……


    燕来楼。


    朱剩正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蒋瓛给他剥着花生,他悠哉悠哉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蒋瓛和毛襄站在他身后,神情戒备。


    不多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燕王朱棣,身穿亲王朝服,头戴翼善冠,竟真的带着北平的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楼下。


    “四弟朱棣,携北平文武,拜见三堂兄!”


    朱棣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条街道。他对着酒楼,深深一躬。他身后,上百名官员,也跟着齐刷刷地行礼。


    这一幕,让周围偷看的百姓和锦衣卫们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藩王见钦差,这分明是臣子拜君王!


    毛襄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王爷,这燕王……好狠的手段!他这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啊!”


    当众行如此大礼,朱剩若受了,传出去便是骄横跋扈,目无尊长;若不受,亲自下楼去扶,那便是认了怂,前番的立威也就白费了。


    朱剩却笑了,他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有意思。”


    他没有起身,更没有下楼,只是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对着楼下的朱棣喊道:


    “小老四,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本王就是吃个饭,你带这么多人来围观,是怕本王付不起饭钱吗?”


    他一开口,直接将朱棣营造出的庄重气氛,破坏得干干净净。


    朱棣缓缓直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三堂哥说笑了。你远道而来,是客。弟弟我备了些家乡的酒菜,特地给你送来尝尝。三堂哥不会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弟弟吧?”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王府的下人便抬着食盒,流水般地送上楼来。


    转瞬之间,桌上便摆满了山珍海味,奇珍异馐。


    朱棣也大步走上楼来,他屏退了左右,偌大的三楼,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以及远远侍立的蒋瓛和道衍。


    “三堂哥,”朱棣亲自为朱剩斟满一杯酒,神情诚恳,“应天之事,弟弟远在北平,亦有耳闻。胡惟庸、冯胜之流,狼子野心,人神共愤。三堂哥为父皇清除奸佞,功在社稷,弟弟敬你一杯!”


    说罢,他一饮而尽。


    朱剩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把玩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老四,你这番话说得,连本王都快信了。”


    朱剩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朱棣面前,忽然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过,”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贴在朱棣的耳边轻声道,“本王来北平,不是来听你表忠心的。”


    “本王是来……断根的。”


    朱棣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他看着朱剩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兄弟之情,只有狼见到猎物时的……冰冷与贪婪。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位三堂哥,根本就没想过要接他递过来的刀。


    他要的,是连持刀的手,也一并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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