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大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是来自后厨,由燕王府御厨亲手烹制的顶级海错散发出的、霸道而馥郁的鲜香。另一种,则是从大堂内外五百名锦衣卫身上渗透出的,铁与血混合的森然杀气。
两种气息在此交汇,却泾渭分明,仿佛楚河汉界,将这座临时行辕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朱剩就坐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他高坐主位,面前的桌案上只放了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清茶。他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神态悠闲,仿佛在等待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晚宴。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蒋瓛和毛襄,却早已将手按在了刀柄上,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大堂的入口。
衙门外,三千燕王府甲士的包围圈,如同一只钢铁巨兽,沉默地蜷伏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这根本不是赴宴,这是兵临城下。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燕王朱棣,身着绣着四爪金龙的亲王礼服,头戴翼善冠,在一身黑衣的道衍和数名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踏入了大堂。
他一出现,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枭主气魄,与朱剩那懒散中透着疯狂的气场,轰然对撞!
“三堂兄,好大的阵仗。”朱棣的目光扫过大堂内那些杀气腾腾的锦衣卫,脸上看不出喜怒,“弟弟我回自己的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热情’的欢迎。发布页LtXsfB点¢○㎡”
“小老四,你也不差。”朱剩放下茶杯,指了指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晚不是来吃饭,是来拆我这北镇抚司的衙门呢。”
两人目光交汇,无形的电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片刻后,朱棣忽然笑了。
“三堂兄说笑了,弟弟是来送菜的。”
他一挥手,身后一名捧着巨大食盒的御厨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盘菜肴放在了桌案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白玉盘,盘中汇集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各色海产,鲍鱼、海参、鱼翅、龙虾……琳琅满目,热气腾腾,鲜香之气瞬间压倒了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大堂。
“请。”朱棣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在朱剩的对面坐了下来。
道衍站在朱棣身后,双目微垂,不动如山,仿佛一尊木雕。蒋瓛和毛襄则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气氛剑拔弩张。
朱剩却没有动筷,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盘菜。
“小老四,你看这盘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天南地北的好东西,确实是不少。可你不觉得,把它们全都挤在这一个盘子里,太委屈它们了吗?”
朱棣端起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朱剩:“三堂兄所言极是。再好的食材,挤在一起,也难免会串了味。可惜,这桌子,就这么大。这盘子,也只有这么大。”
“谁说桌子只有这么大?”朱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桌子不够大,就换张更大的。盘子不够装,就多摆几个盘子。”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只最大的辽东海参,放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这天下,远比我们脚下这片土地要大得多。”朱剩慢悠悠地说道,“咱们的祖宗,打下了这片江山。可江山之外,还有更广阔的海洋。海洋之外,还有无数的陆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朱棣和道衍的心中轰然炸响!
朱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朱剩,试图从那张看似懒散的脸上,看出这番话的真正分量。
“父皇教导我们,要为大明守好国门。”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
“守国门,没错。”朱剩点点头,又夹起一只南海大虾,“可父皇没说,不能把国门……往外挪一挪啊。”
“比如,”朱剩的筷子,在桌面上沾了点酒水,随意地画了一个圈,“倭国那块地方,弹丸之地,养着一群不知死活的猴子,总是来咱们家门口烦人。你说,要是把那地方打下来,给你做个养马场,怎么样?”
他又画了一个圈。
“还有南边那些岛,占城、暹罗,物产丰饶,遍地黄金。要是拿下来,给你当个后花园,种种粮食,岂不美哉?”
朱剩每说一句,朱棣的瞳孔就收缩一分。到了最后,他握着酒杯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试探!
这是在给他画一张前所未闻、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宏伟蓝图!
“三堂兄,”朱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此事……父皇可知?”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朱剩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重要的是,你我,想不想让他知道。”
他端起酒杯,对着朱棣遥遥一敬。
“这天下太大,一个人,吃不下。兄弟,联手,把这桌子做大,把这盘子里的菜,分一分。”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
蒋瓛和毛襄已经彻底懵了,他们感觉自己听到了天底下最骇人听闻的疯话。
唯有道衍,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哈哈……哈哈哈哈!”
朱棣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野心与畅快。他猛地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他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眼中精光爆射,“就听三堂兄的!这天下,兄弟,分了!”
一场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密谋,就在这北镇抚司的“鸿蒙宴”上,在这一盘名为“五湖四海”的菜肴前,悄然达成。
当朱棣带着道衍离去,当衙门外那三千甲士如潮水般退去后,毛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朱剩,声音干涩地问道:“王爷,我们……这是在谋逆吗?”
朱剩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回椅子上,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那盘“五湖四海”。
“谋逆?”他轻笑一声。
“不。”
“我们,这是在给咱老朱家,开辟一个万世不拔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