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草木挂着露珠,被车轮滚过,一支十余人的车队,载满家当和货物,他们没走小门,而是去了官门。
值守士兵看到,立刻挺直胸膛。
“罗县令,您出门啊。”
“探亲。”
“慢走。”
一番简单交涉后,车队走出东门。
罗云胡须满面,擦擦额头的汗,抱怨道:“我真是疯了,放着好好县令不当,跟着你逃命去。”
“呸。”
一个三十许女子啐他,她穿着利落胡服,面容娇俏美丽,眼中带着锋锐。
“你这没出息的,儿子在长安犯事了,你还惦记着破县令,再走晚一点,脑袋都保不住呢。”
罗云唉声叹气,满脸都是沮丧。
“非叫克敌跟着东国公,现在好了,成逆贼了。”
女子拿眼瞪他,骂道:“这能怪谁,你一个破县令,能给克敌什么后台?他要当大官,就得抱紧大腿。”
罗云暗暗诽谤,六品官不小了。
“大腿要倒台了。”
“这可说不准。”
女子叉腰笑道:“我看东国公做事,从未失败过。太子有他扶持,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啧啧……真少年英豪啊。”
罗云不满道:“你是有夫之妇。”
女子哈哈大笑,止不住豪迈。
“出息,我就说说而已。”
身后仆从早习惯主人斗嘴,纷纷低笑起来,罗云回头瞪两眼,转过头来时,又带着讨好笑容。
“夫人,去哪儿啊。”
“去寨子里躲躲。”
女子勒住缰绳,眉眼有些感慨,“自从捡了你,我就再没回去过了,想必寨中空空,再无人烟了。发布页LtXsfB点¢○㎡”
“夫人莫慌,某给你当压寨郎君。”
“呸,谁要你这大胡子。”
车队说说笑笑中,走向南面大山。
……
三日后,杜河抵达商州。
商州有千余驻军,为防止节外生枝,他没有进城,下令在山谷休息。赵瑥带部曲警戒,众人都放松下来。
李承乾瘫在草上,再没半点优雅。
杜河也风尘仆仆,虽然他破坏了七盘岭的路,却半点不敢大意,队伍日夜不停,一直都在赶路。
“不行了,歇歇吧。”
李承乾无力摆手,这次累得够呛。
武玦倚在杜河身边,取笑道:“太子殿下真不中用,我一介女子,尚能坚持三天三夜,啧……”
李承乾有气无力反驳:“你能在情哥哥怀里睡啊。”
武玦耳朵微红,冲他撇撇嘴。
“殿下好男色,不许打哥哥主意。”
杜河笑道:“那我打破他头。”
“罢了罢了。”
李承乾摆摆手,叹道:“你两个一伙的,我说不过你们。景昭,什么时候到襄阳,晚了恐怕有追兵。”
“不碍事。”
杜河喝口菜汤,驱散身体寒意。
“政令在长安,还算得上通达。出了长安便难说了,七盘岭没路,驿卒要绕几百里,就算跑死马,也追不上我们。”
李承乾恍然大悟:“这是你走东南原因?”
武玦伸出手,摘掉杜河头顶枯叶,笑道:“渭水到黄河一马平川,走那边是找死。殿下,你该跟哥哥好好学。”
李承乾翻翻白眼,闭上眼睛休息。
这姑娘自从救回来,简直粘情哥哥身上了。
没过多久,赵瑥带着东西回来,路线早就确定,商会借行商机会,沿途藏了大量物资,现在派上了用场。
睡了两个时辰,杜河叫醒众人。
“天上灰云高,很快要下雪了,继续赶路。”
队伍沿着秦岭下山,两日后,到达最后的雄关武关。杜河在关前休整半天,保持干净体面。
这回还用东国公府名义,过关顺顺畅畅。
关令是个溜须拍马的人,见他们风尘仆仆,送了许多物资,期望赵瑥回京后,能在国公面前说他好话。
杜河藏在人群中,笑道:“这家伙绝对想不到,杜某现在比他惨。”
李承乾愤愤道:“溜须拍马之辈。”
“水至清则无鱼。”
“小鱼儿说得有理,以后本宫封你大将军。”
杜河轻勒缰绳,闻言取笑李承乾。
“被追得到处跑,还给小鱼画饼。”
“哈哈……”
一路苦中作乐,片刻未曾停歇,好在出了武关后,就进入南阳境内,地势变得平缓,可在马背上短暂睡觉。
凭借东国公文牒,沿途过关顺利。
……
三日后,襄阳城西,老龙堤。
码头人来人往,力工不断搬运货物。襄阳是荆楚咽喉,水路要冲,来往货船极多,一片市井嘈杂。
忽而,马蹄声从官道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一支百人骑队,缓缓进入码头。为首青年腰间挎刀,在马背上坐得笔直,双目开阖间,带着威严凌厉。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前头坐着美丽少女。
“喔,襄阳,我小时候入蜀,和爹爹在襄阳坐过船。”
杜河目光扫视,漫不经心回答。
“不是这吧。”
“在岘首津呢。”
杜河微微笑着,武士彟曾入蜀地当官,武玦跟着他来过。不过岘首津多官员士族,他怕出意外,选在这市井地。
李承乾见力工大冬天赤着上身,不由心生怜悯。
“真是辛苦。”
杜河点头道:“百姓过日子就是这样,你日后登基,需体谅草民。”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汉子在人群招手,赵瑥跳下马,和汉子并肩离开,没过多久,他再度返回。
“主人,事情有些不妙。”
杜河心中一突,信使这么快?
“怎么了?”
赵瑥低声道:“咱们准备的货船,被蜀王征用了。说是要送什么货,至少要三天才能还过来。”
“晦气。”
杜河低骂一句,心中有些恼火。
蜀王李愔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是李二第六子,隋炀帝之女杨妃所生,现任襄州刺史,总领襄阳军政大事。
他只打算路过襄阳,对李愔了解不深。
“蜀王什么性子?”
李承乾沉吟道:“我这六弟性子骄纵暴烈,不太好打交道。罢了,我去城中见他,应能卖个面子。”
“不可——”
他话音刚落,武玦出声阻止。
“寻常官员能糊弄,蜀王深宫长大。他看到殿下模样,定然会起疑。万一有歹心,咱们都跑不掉。”
杜河点点头,这很有可能。
太子不能出面,他也没工夫等,驿卒快马加鞭,不比他慢多少。最迟两三天内,消息就会传过来。
“我亲自走一趟。”
武玦拉着他袖子,低声道:“蜀王性格暴烈,恐怕难买哥哥的面子。你拿殿下龙符,我和你同去。”
“你有妙计?”
“到时候就知。”
武玦眼睛弯成月牙,笑道:“武元爽也是暴性子,我最擅长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