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温玉正用银匙搅动砂锅里的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米浆裹着茯苓块缓缓翻滚,蒸腾的热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药香。
阿九趴在桌沿,指尖沾着点出来的米糊,在桌面上画了个歪扭的太阳。
“温师姐,老头子昨晚喝了三碗。”
她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会不会撑着?”
“他若知道是你守着喂,怕是还能再喝两碗。”
温玉笑着擦去嘴角的糖渍,目光扫过床上安睡的师兄。
徐仙脸色仍苍白,眉心却不再紧蹙,呼吸绵长如春风拂柳。
昨夜那阵寒气发作,倒像是场虚惊,至少此刻,北斗寒髓安静得像被驯服的猫。
灶膛里柴火“噼啪”炸开,火星溅到程咬金脚边。
这个汉子蹲在门槛上削萝卜,刀锋走处,雪白的花瓣层层绽开。
他忽然开口:“后山竹林里发现有片野葱,辰时露水最重,我去挖些来配粥。”
说罢起身就走,蓑衣都没来得及披。
“等等!”汪艾青追出去,“带上竹篓!上次你采的那筐荠菜还在廊下晾着呢!”
话音未落,自己已被满屋笑声羞得满脸通红。
林羽默默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在他沉静的脸庞跳动。
自从昨日试出纯阳之力能暂缓寒气,他便成了温玉的“活体药引”,每日卯时准时出现在回春堂。
此刻他袖口微卷,腕间那道被蚀心蛊侵蚀留下的淡痕,已褪成浅浅的粉白色。
“今日改用艾草汁和面。”
温玉将碧绿的汁液倒入陶盆,“艾叶温经,正好中和莲子芯的苦寒。”
她揉面的力道轻盈却坚定,面团在她掌心渐渐变得光滑如脂。
这是今早从镇东老妪那里讨来的古法,据说能锁住食材本味。发布页Ltxsdz…℃〇M
赵明川抱着捆新鲜艾草撞进门,发梢还挂着草屑:“温师姐!我在河滩发现几株野生枸杞!”
他献宝似的举起几串,果子上露珠滚动,映得少年眼睛也亮起来。
“这时候会有橡杞?。”
温玉示意他把枸杞泡进清水,“待会儿做份枸杞百合羹,给师兄佐餐。”
她转身时,瞥见床榻方向闪过一抹幽蓝,徐仙颈间的琥珀坠子正在晨光里泛着微光,那滴凝固的精血像被封存的火焰。
忙活多时,八仙桌上摆开了青花瓷碗。
中央是一盅翡翠白玉汤,嫩豆腐浮在鸡汤里,点缀着几片薄荷叶;
左边是程咬金挖来的野葱拌荠菜饺子,皮薄馅绿;右边则是赵明川摘的枸杞做成的糕,甜香扑鼻。
最显眼的是那碟莲子羹,每颗莲子都去了芯,卧在蜂蜜里晶莹剔透。
“尝尝看。”
温玉扶起徐仙,让他半靠着软枕。
舀起一勺莲子羹,入口即化,清甜中带着淡淡药香。
当他咽下第三口时,忽然顿住了——喉结滚动,竟有泪珠砸在瓷勺上。
“太甜了?”阿九慌忙递上水帕。
“不……”
徐仙摇头,声音沙哑,“是太像了。
以前,师祖也爱这般炖莲子。”
满室骤然寂静,只有窗外麻雀啄食檐雪的声音。
温玉低头抿了口茶,尝到舌尖微咸。
那些刻意回避的名字,终究要在烟火气里慢慢淡去。
暮色渐浓时,雪貂叼着株七片叶莲闯进门。
小家伙浑身湿漉漉的,嘴里却小心衔着完好无损的药草。
温玉接过时,发现叶片背面凝着层霜,这种生于极阴之地的灵草,竟是北斗寒髓最好的容器。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林羽擦拭佩剑的手停住,剑穗上的金铃无风自动。
“那就让他们急去吧。”
温玉将七叶莲种进陶盆,涅盘之火温柔地包裹住植株,“至少在这盏茶工夫里,”
她望向床上已沉睡的徐仙,“我们守住寻常日子的温度。”
…
推开窗时,正看见两只泥燕衔着湿泥掠过屋檐,在梁间落下春泥。
“它们倒会挑地方。”
林羽端着铜盆进来,水面浮着几片新鲜的桑叶。
他将水放在廊下,转身替徐仙更换额间的凉帕。
彼仙高热已退,只是仍昏睡着,呼吸轻得像飘在春风里的柳絮。
阿九蹲在门槛边托着腮,看燕子来回衔泥。
忽然转头问道:“温师姐,老头子什么时候能醒?他都睡了两天两夜了。”
她手里攥着根红绳,正是那日从徐仙枕边发现的,此刻被编成了歪歪扭扭的同心结。
“快了。”
温玉将捣碎的薄荷汁滴入药碗,“七星草配朱砂的安神香起了效,师兄体内的寒气不再乱窜,现在是在修补受损的经脉。”
她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忽然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九?”
徐仙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你手里的红绳,是要给谁系平安扣?”
阿九“哇”地扑到床前,红绳却不慎缠上了药碗,打翻的汤汁洇湿了被褥。
“是给你的!”
她手忙脚乱解着绳结,“我昨晚梦见师祖说,只要戴上这个,就能挡住所有坏东西!”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汪艾青赶紧拿来干净帕子擦拭,却被徐仙摆摆手制止。
他慢慢撑起身子,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那只黑陶罐里,七叶莲已经抽出第七片嫩芽,叶片上的霜花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温师妹。”
他忽然唤道,“把我床头那个檀木匣子拿来。”
匣子里躺着三枚玉简,边缘已有裂纹。
温玉翻开最上面那枚,瞳孔微微收缩,《神农百草诀》残卷,记载着失传已久的“五味调和术”。
“当年在灵霄宗藏书阁找到它时,我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徐仙咳嗽着笑了笑,“现在想来,或许冥冥中早有注定。
我们修行之人总想着以丹药强行破境,却忘了老祖宗早就教过,怎样用寻常食材滋养根本。”
林羽纯阳之力化作金线缠绕玉简。
那些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显露出一行小注:“取晨露煎茶,佐以四季果蔬,可解万般奇毒。”
“我去准备!”
赵明川抓起竹篓就要往外冲,却被楚月拽住后衣领。
“先采枸杞芽,”她晃了晃手里的清单,“还要蒲公英根、野蔷薇花瓣……
记得避开坟头附近的,上次摘的那批带着阴气。”
夕阳西沉时,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陶壶。
温玉按照玉简记载,将晒干的茉莉花与陈皮投入沸水,又放入冰糖慢炖。
当第一缕茶香溢出时,徐仙忽然指着壶盖颤抖起来,蒸汽凝结的水珠,竟在空中结成一朵小小的冰花。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温玉弹指震碎冰晶,涅盘之火在掌心凝成银针,“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们费力去寻。”
她转头看向满脸担忧的众人,“今晚谁都不许离开药铺半步,包括那只雪貂。”
夜里,瓦片传来细碎声响。
七个黑影悄无声息落在院中,每人腰间都挂着青铜铃铛。
为首的人举起灯笼,照见自己脸上狰狞烧伤疤痕。
“温玉,别来无恙。”
他扯动嘴角露出狞笑,“五年前你烧了我半张脸,今天我来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