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崽们还在院子里撒欢打滚的时候,张西龙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天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林场来了新成员——两只海东青的雏鸟,是那只老海东青今年刚孵出来的。
张西龙对海东青的感情,不比王三炮对狗差。当年从鹰嘴崖冒着生命危险掏回来的那两只雏鹰,如今已经成了他离不开的伙伴。进山巡护的时候,海东青飞在天上,比狗看得远,比人跑得快。发现猎物了,它们在天上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给地面的人指引方向。这几年,海东青立了不少功,张西龙把它们当宝贝一样养着。
“西龙,老鹰又下蛋了。”王三炮指着鹰架上的巢。那巢搭在林场后院的一棵大松树上,用树枝和枯草搭的,足有一人多宽。老海东青趴在巢里,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慵懒的样子。
“孵出来了吗?”张西龙仰着头看。
“快了。”王三炮说,“我瞅着日子,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果然,三天后,巢里传来了细弱的叫声。张西龙搭了梯子爬上去看,巢里有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灰白色的绒毛,眼睛还没睁开,嘴巴黄黄的,正张着嘴等食。
“好!”张西龙高兴了,“两只,一公一母。”
老海东青站在巢边,歪着头看着他,眼神警惕但没有攻击。它认得张西龙,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它的孩子。
雏鸟一天天长大,绒毛褪去,长出羽毛。先是翅膀上的飞羽,然后是背上的覆羽,最后是尾巴上的尾羽。它们开始学着扇翅膀,在巢里扑棱扑棱地跳,震得松树都晃。
“该架鹰了。”张西龙说。
“架鹰”是训鹰的第一步。把雏鹰从巢里取出来,架在手上,让它熟悉人的气味和声音。这个过程不能急,得慢慢来,让鹰认人、信人。
张西龙把那只公雏从巢里取出来,用牛皮做的护臂架在手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雏鹰有些不适应,扑扇着翅膀想飞,但飞不起来。它用爪子抓着护臂,嘴巴张着,发出“嘎嘎”的叫声。
“别怕,别怕。”张西龙轻声说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背。雏鹰渐渐安静下来,歪着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那只母雏性子烈一些,张西龙架着它的时候,它不停地扑腾,还用嘴啄他的手。张西龙不恼,也不躲,任它啄。“你啄吧,啄累了就不啄了。”他笑着说。
果然,折腾了一阵,母雏也安静了,站在护臂上,喘着粗气。
架鹰的头几天,不能喂食,只能喂水。这是为了让鹰饿,饿了才会听话。张西龙每天用竹筒给它们喂水,一边喂一边跟它们说话。林爱凤笑他:“你跟它们说话,它们听得懂吗?”
“听得懂。”张西龙认真地说,“鹰通人性,你好好待它,它就认你。”
架了一个星期,两只雏鹰都认人了。张西龙走到哪儿,它们就扭头看到哪儿。张西龙伸出手,它们就把头凑过来蹭。王三炮看了,啧啧称奇:“西龙,你训鹰真有一套。”
“鹰跟狗一样,得有耐心。”张西龙说,“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接下来是“叫远”。把鹰架在院子一头,张西龙站在另一头,手里拿着肉条,嘴里吹口哨。鹰先是歪着头看他,不动。张西龙耐心地等着,一遍一遍地吹口哨。
公雏先忍不住了,扑扇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手臂上,啄走了肉条。母雏又多等了两天,才肯飞过来。
“叫远”练熟了,接下来是“盘鹰”。把鹰抛向空中,让它自己飞,然后吹口哨叫回来。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鹰飞走了不回来,就前功尽弃了。
张西龙选了一个晴朗无风的早晨,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训鹰。他把公雏抛向空中,鹰扑扇着翅膀,越飞越高,变成一个黑点。
“回来!”张西龙吹响口哨,伸出护臂。
公雏在高空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犹豫。张西龙又吹了一声口哨,晃了晃手里的肉条。公雏终于收拢翅膀,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护臂上。
“好!”王三炮在旁边拍手。
母雏性子烈,训起来费些功夫。头几次抛上去,它在天上转了好几圈,就是不下来。张西龙不着急,耐心地等着。第六次抛上去,它终于下来了,落在他手臂上,啄走了肉条。
“成了。”张西龙擦了擦汗。
两只雏鹰训成了,张西龙开始带它们进山。头几次不敢飞太远,就在场部附近的林子上空转悠。鹰在天上飞,人在下面走,一上一下,配合默契。
“西龙哥,这鹰啥时候能帮着打猎?”栓柱问。
“不急。”张西龙说,“先让它们熟悉地形,知道这片林子是它们的家。等它们认路了,再慢慢训练打猎。”
老头儿这些天也常来看训鹰。他蹲在院子里,看着张西龙架鹰,眼里满是羡慕:“我年轻时候也想训鹰,没那本事。这东西通灵性,一般人训不了。”
“佟叔,您想试试?”张西龙把护臂递过去。
老头儿摆摆手:“不行不行,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但他还是接过了护臂,架着那只母雏。鹰站在他手臂上,歪着头看着他,用嘴啄了啄他的手指。老头儿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这小东西,还挺亲人的。”
张西龙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老头儿一个人在山里待了几十年,跟草木为伴,跟野兽为邻,但从来没养过一只鹰。如今,他有了林场,有了家,有了人陪着,也许,也该有只鹰。
“佟叔,这只母的,您养吧。”张西龙说。
老头儿愣了一下:“我养?”
“对,您养。”张西龙认真地说,“您在山里跑,有只鹰陪着,不孤单。”
老头儿看着手臂上的鹰,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圈有些红。他摸了摸鹰的羽毛,点点头:“行,我养。”
从那以后,老头儿每天带着那只母雏进山。鹰站在他肩膀上,他走哪儿鹰跟哪儿。老头儿教它认参棵子,教它辨认不同树木的叶子,教它躲避林中的猛兽。鹰学得快,没多久就能自己飞出去转一圈,再飞回来。
王三炮看了,酸溜溜地说:“你倒是会捡现成的。”
老头儿得意了:“那是。我命好。”
俩老头儿又杠上了,栓柱在旁边看热闹,笑得肚子疼。
张西龙没掺和,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两只海东青——老的那只,和两只小的。它们在林场上空盘旋,时而高飞,时而俯冲,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想起了当年在鹰嘴崖,冒着生命危险掏鹰窝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啥也不怕。如今,他有了林场,有了家,有了兄弟,有了责任。他不能像以前那样啥也不怕了,但他有了更多的牵挂,更多的盼头。
鹰在天上飞,人在下面走。山还是那座山,林还是那片林,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晚上,张西龙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两只小鹰站在架子上打盹。月光照在它们身上,灰褐色的羽毛泛着银光。
林爱凤端着一碗汤出来,递给他:“喝点汤,别累着了。”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鹰训成了,过几天就能带着进山了。”
“你呀,比养孩子还上心。”她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养鹰跟养孩子一个理,得有耐心,得花时间。你对它好,它对你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那你也得对自己好点,别太累了。”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和海东青的应和声混在一起。春天的夜晚,凉意渐浓,但张西龙心里热乎乎的。有狗,有鹰,有兄弟,有家人,有这片山,这片林。他啥都不缺,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