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福拎着刚逮到的田鼠,问一个来看热闹族叔“叔,要不要?送给你尝尝鲜!”
他话音刚落,就被亲娘狠狠瞪了一眼。发布页Ltxsdz…℃〇M
林大嫂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田鼠,没好气地数落“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就算自家不吃,拿去换点粮也好啊,怎么能白白送人?”
她说着,拎着田鼠扭头就走,没过多久,还真就换了两斤细粮回来,脸上尽是得意。
等窝棚都搭好时,晚饭也恰好做好了。
用那两斤细粮掺着粗粮,熬了一大锅稠乎乎的粥,又切了一小块咸肉,在锅里炒得滋滋冒油。
一家人围坐在窝棚外的石头上,你一碗我一碗,吃得肚子溜圆,连碗底的粥油都刮得干干净净。
这一天,不光是林呈家,营地里其他人家但凡挖到田鼠的,都是当天宰了吃。
肉香混着烟火气,在晚风里弥漫开来,飘出了老远。
夜色渐深,人们陆续睡下,此起彼伏的鼾声渐渐响起,只有几处值守的火把,还在夜色里明灭闪烁。
张秀儿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牵着女儿林妩来到灶台边。
林呈正坐在灶前添柴火,见妻女来了,他便放下手里的柴火,朝着母女俩点了点头:“来了?”
说着,他起身掀开锅盖,将锅里烧得滚烫的热水,满满舀进一个大木桶里,随后弯腰拎起木桶,领着母女俩,来到白天特意搭好的那个小窝棚前。
将手里的火把小心地插在窝棚壁的缝隙里,火光照亮了棚内小小的一方天地。
“你们进去洗吧,我在外面守着。” 林呈轻声说。
张秀儿点点头,牵着女儿进去,又轻轻将帘子放下来。
白天人多眼杂,女人家洗澡总归是不方便的。
只有等夜里众人都睡熟了,才能寻个机会,安安稳稳地洗个热水澡。
林呈靠在窝棚的门框上,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张秀儿和洗得干干净净的林妩走出来,小姑娘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张秀儿先送女儿回窝棚擦头发睡觉,转身又拿着自己的衣服过来时,林呈已经重新烧了一锅热水,提进了窝棚里。
等张秀儿洗完澡出来,就轮到张惠兰洗澡了。
林呈和张秀儿便守在窝棚外,替她望风。
等张惠兰洗完澡,张秀儿将窝棚四周挂着遮挡的旧衣服收起来,叠好放进篮子里,两人这才一起回了自己的窝棚。
林呈将窝棚上盖的油布收好,随后,他朝着不远处的小树林走去,打算寻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一下,回来便好睡觉。
林子里草木枯叶多,若是拿着火把,稍有不注意便会引燃草木。
他便从空间里,摸出那个从不在人前显示的手电筒,用手掌挡住大半的光线,只留一点微弱的光从指缝漏出来,借着这点光,在林子里慢慢走着。
运气实在不好,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听见了不该听到的声音。
林呈连忙关掉手电筒,隐约看到一对男女正抱着靠在树上,动作亲昵,女人嘴里还喊着 “大伯哥”,男人应着 “好弟妹”。
林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不是野鸳鸯是什么?
他又仔细听了听,那声音熟得很,男的是族里的林东,女的是林东的弟弟林西的媳妇!
林西媳妇的肚子都已经隆起来了,显怀好几个月了,这两人这么大胆,就不怕伤了胎气,闹出人命吗?
这家人,整个冬天就没少闹出些腌臜笑话,住在他家隔壁的林呈一家,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
他实在没兴趣管这些龌龊事,便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了。
农历三月二十三这天,林呈他们走出了柏乡县的地界,踏入了内丘县。
每天收集汇报上来的消息里,物资短缺成了主要问题。
粮食家家户户倒是还能支撑些时日,实在不行,挖野菜再借点也能过一段时间,可不少人家的油盐,都已经见底了。
没有油,饭菜寡淡无味,没有盐,人走不了几步路就浑身乏力,这可不行。
必须得找个地方,采买一次物资了。
沿途路过两个村子,林呈带着人进去,想和村里人换些油盐回来。
可走到村子里才发现,这两个村子竟都是空村,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换卖油盐之类的东西了。
看来,只能去县城里碰碰运气了。
而距离他们最近的,就是内丘县的县城。
林呈和老爹、族长几人商量最终决定,在距离官道不远处的空村子里休整一天,也好让人和牲口都歇歇脚。发布页LtXsfB点¢○㎡
当天白天,林呈便让林世福和吴冬山,领着二十个精壮汉子,去内丘县县城采买物资。
出发前,林世福特意来找林呈,脸上满是忐忑,搓着手道:“三叔,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我不怕和闻香教的人动手,也不怕和流民打架,可若是进了城,要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我心里实在没底。”
林呈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路下来,林世福办事还算稳妥,是个能担事的。
他便拍了拍林世福的肩膀,安慰道:“我相信你能办好。记住,凡事多想想,遇事别硬碰硬,不成就换个法子,总能办成的。”
林世福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领着人出发了。
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内丘县县城门口。
城门紧闭着,城门外面围了黑压压的一群流民,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城门里喊着:“开开门吧!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只是想换点粮食!”
城墙上的兵卒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个个都拿着兵器,冷冷的看着下面。
有几个流民忍不住上前拍打着城门,想要叫开城门。
城门上的兵卒,二话不说直接拉弓搭箭,几箭射了下来。
几个流民惨叫后,当场倒在了血泊里。
其余的流民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再也不敢靠近城门半步。
林世福他们站在人群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敢上前。
几个汉子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这城门一直关着,城里的人吃什么?烧的柴火又从哪里来?肯定会开的!我们再等等!”
众人只能耐着性子,在城外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城门。
下午的时候,紧闭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兵卒探出头,扯着嗓子喊着进城的规矩,声音又尖又利,总结下来,就是除了住在城里的人,其他人都不准进去。
说完,兵卒便开始检查进城人的身份和行李。
林世福带着人凑上去排队。
好不容易轮到他,他从怀里掏出路引,又摸出一锭碎银子,恭恭敬敬地递上去,陪着笑脸道“官爷,我们是来城里买些油盐的,劳烦通融通融。”
那兵卒接过去,看了一眼路引,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粗布衣裳,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将路引递给他挥手赶人“去去去!不不能进去!”
林世福还想追问几句。
那兵威胁“再不走,就把你们抓进大牢里去!”
林世福只能悻悻地退了回来,碎银自然是没能拿回来。
他们守在城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仔细观察着进出城门的人。
发现顺利进城的,都是些带着大包小包的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吴冬山皱着眉道,“我们得想个法子进城,不然根本买不到东西。”
“再等等”,过了没多久,林世福看到有几个人,并没有走向城门,而是朝着城门右边走去了。
他心里一动,对众人道:“跟上!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一行人悄悄地跟了上去,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城墙,比正门那边矮了不少。
只见他们跟着的那几个人走到城墙下,对着上面喊了几声。
没过多久,城墙上就放下来一个吊篮。
一个人爬进吊篮里,随后城墙上的人就拉着绳子,将吊篮缓缓地拉了上去,依次上去了。
林世福一行人笑了,终于找到进城的法子了!
学着之前那些人的方式,对着对着城墙上喊道:“官爷!我们要进城里买东西的!麻烦拉我们上去?”
城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打量了他们一番,慢悠悠地说道:“每人三十文钱,不准带兵器,不准惹事!”
这是当成一门生意在做了,三十文钱一人,不算便宜。
可眼下,还是能进城买东西才是正经事。
林世福咬了咬牙,点头应下:“好!”
他们依次爬进吊篮里,被缓缓地拉上了城墙。
另一边,留在空村子里的林呈,并没有闲着休息。
好不容易停下来歇一天,天又没下雨,正是洗衣服的好时候。
家里的女人们,早就将积攒了好些天的脏衣服翻了出来,张秀儿更是收拾出整整一麻袋,压得紧实,她和张惠兰两个女人搬都搬不动。
林呈帮着她们将那袋脏衣服抬到村里的水井边。
水井边早就挤满了人,小小的洗衣池四周,密密麻麻地围了几十个妇人,各色各样的脏衣服泡在池子里,原本还算清澈的池水,早就变得浑浊不堪。
没抢到洗衣池位置的妇人,就拎着木桶去井里打水,提到一边的空地上搓洗。
一直有人打水,出水的速度比不上消耗的速度,这就让水井里水一直处于低位,没有新鲜的水流进池子里,池子里水更脏了。
张秀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么多人,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洗上啊。”
林呈觉得池子里的水太脏了,不想让自家的衣服,跟着这么多脏衣服混在一起洗,里面有虱子还是小事,若是有传染病,那就糟了。
“回去吧,我去村子里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洗衣服。”
将脏衣服又搬回去,林呈便在村子里转悠起来。
发现有几个妇人,正蹲在村外的一条小水沟里洗衣服,水沟里边也已经没了位置。
村里还有两户人家的后院有深井,井边也围满了搓衣服的妇人,也早就没了位置。
林呈便索性走出村子,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
一路上,到处都有熟人,有的在挖野菜,有的在扒茅草堆找田鼠,还有的拿着弓箭,想在山里打些野味。
见了林呈,大多都笑着打个招呼,林呈轻轻点头回应,继续往前。
林呈还看到了自家几个孩子,他们正围在一棵大槐树下大叫,昂着头看爬到了树杈上的林世安,他正撅着屁股掏鸟蛋。
林呈笑了笑,没去管他们,沿着那条干涸的水沟,又走了约一刻钟左右,就到了“中丘驿” 驿站。
这驿站门口站着两个汉子守着,手里还拿着木棍。
林呈在驿站周围绕了一圈,没发现有水源,就猜测驿站里面有水井,便决定去借驿站的水洗衣服。
林呈走上前,那两个汉子立刻警惕地拦住他,喝道:“站住!这里是驿站,闲人不得入内!”
林呈停下脚步,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又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递了过去:“两位大哥,我想借驿站的洗衣台用一用,洗些衣服,这是用水费,劳烦行个方便。”
其中一个汉子接过铜钱,又看了看林呈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歹人,便对另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你等着,我进去问问。”
另一个汉子点了点头,林呈便和他站在门口闲聊起来。
林呈指着不远处官道上,成群结队的流民,问道:“大哥,如今这世道这么乱,流民这么多,你们这驿站怎么还开着?就不怕他们来打劫吗?”
那汉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怕,怎么不怕?可若是关了驿站,我们就领不到月钱了,一家子老小都要喝西北风。为了生计,只能硬着头皮开着。”
林呈心里暗暗点头。
看样子,这里的官还算个好官,至少还会给驿站的人发钱,不然,这驿站怕是早就像沿途那些驿站一样,人去楼空了。
正说着,进去请示的汉子回来了,对着林呈点了点头:“可以来洗衣服,不能留在大堂,影响我们接待客人,洗完了就赶紧走。”
林呈连忙道谢,转身快步回了村子,将能借用驿站洗衣服的消息一说,大嫂和几个侄儿媳妇也说要一起去。
林呈便和二哥林海,赶了两辆马车,将各家要洗的衣服和女人们,全都拉到了驿站里。
驿站离官道太近,林呈担心会有流民冲过来滋事,又让林世顺带着几个汉子,拿着武器跟在马车后面,以防万一。
驿站里除了两个守门的汉子,还有一个管事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烧火做饭的厨娘。
见林呈他们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管事的脸上露出几分后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呈连忙笑着解释:“都是自家人,洗了衣服就走,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驿站的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驿站后院就有一个宽敞的洗衣台,旁边还有一口深井,张秀儿她们一见,顿时喜出望外,立刻挽起袖子,动手洗起衣服来。
二哥林海和几个汉子,没在驿站里待着,各自搬了张椅子,在驿站门口守着。
林呈则在正堂和管事的闲聊。
林呈问管事,驿站有什么荤菜售卖,想买点回去吃。
管事的男人愣了愣,然后说,只剩一只老母鸡,本来是留着下蛋的,若是林呈想要,也可以卖给他,不过这价钱,当然是要贵一些。
对林呈来说,价钱还能接受,他当场买了。
管事吩咐厨娘去杀鸡炖鸡,炖好后,林呈让厨娘用盆装了,打算等衣服全部洗好后,带着鸡肉回去,全家一起吃。
衣服实在太多,女人们洗得汗流浃背,腰都直不起来了。
林呈看到,便去官道两边找了几个正在挖野菜的妇人,和她们商量,每人给二十文钱,请她们帮忙洗衣服。
那五个被选中的妇人,听到能赚二十文钱,惊喜得连忙点头答应,生怕林呈反悔。
将人领到驿站的洗衣台边,林呈对张秀儿道:“我请了人帮忙,你和惠兰也歇歇吧,就在旁边看着她们洗就行。”
张秀儿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点了点头:“好。”
她和张惠兰便让出位置,站在一旁监督,时不时说几句。
那几个妇人都是干惯了活的好手,搓起衣服来又快又干净,没一会儿,就洗好了一大摞。
林大嫂和几个侄儿媳妇看得眼热,问林呈,雇人洗衣服要多少钱?她们也想雇几个人帮忙。
林呈说了每人二十文的价钱,她们一听,一个个都舍不得了说,还是自己洗吧。
等自家的衣服都洗完晾好,张秀儿让几个妇人帮大嫂她们洗,最后全部洗完后,她带着几个女人找林呈“衣服都洗好了。”
林呈点点头,拿出钱给结了工钱,看着她们笑着离去。
这才同二哥他们将洗干净的衣服搬上马车,带着那盆炖得喷香的鸡肉回到家。
刚回到村里,正好林世福他们回来了。
林呈问他“东西买到了吗?”
林世福回道“买到了一些,三叔,城里的盐每人只能买一点点,我们就请了几个当地人帮忙买,费了好些功夫,才买了这么多。”
说着,他指了指马车上的东西。
买得最多的是盐巴,还是高价买的,另外还买了些针头线脑,油则只买到了五十斤。
林呈点点头,让众人把东西卸下来,按照各家登记的数量分好,提前收的钱,多退少补。
这天难得清闲,林老头看到村里有个石碾,便扛了一袋没脱壳的麦子去碾。
忙活了一天,碾出了小半袋细麦子。
到了做晚饭的时候,林老头让负责做饭的孙媳妇姚氏,用那一半细麦做了一锅面片汤。
细麦粉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再揪成一个个小剂子,用手掌压成薄薄的面片,丢进沸水里煮。
煮好的面片,软乎乎的,带着麦子的清香,吃起来格外爽口。
加上那盆炖得喷香的鸡肉。鸡肉不算多,先给孩子们每人分了一块,轮到大人,就只能吃些鸡杂和边角料了。
林世泰吃完自己的一块鸡肉,眼巴巴看着弟弟林世均,看着他抱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馋得直咽口水。
以前在家里,每次吃鸡,鸡腿肯定是他的。
可现在,家里添了更小的弟弟和侄儿,鸡腿就没他的份了。
张秀儿看在眼里,将自己碗里的一个鸡翅夹到他碗里,柔声道:“吃吧。”
林世泰抬起头,看着母亲,小声道:“娘,你吃。”
“鸡翅没多少肉,娘不爱吃。” 张秀儿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你快吃吧,吃完了还有面片。”
林世泰这才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抓起鸡翅啃了起来。
一旁的林妩见了,也懂事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肉往张秀儿碗里推:“娘,你吃。”
张秀儿笑着摇了摇头,将鸡肉推了回去:“你自己吃,娘喜欢吃面片。”
家里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她是真的不馋这鸡肉。
这晚,林呈和张秀儿分到了一间房。
将小儿子哄睡后,夫妻俩难得放松下来,相拥着亲热了两次,没了 呼噜和脚臭味,林呈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天亮。
第二天林呈是被门外的拍门声惊醒的。
他披着衣服打开门,两个儿子叽叽喳喳的说“爹,娘,吃饭啦!”
林呈笑着应了一声,将孩子抱了进来。
夫妻俩快速穿好衣服,带着孩子走出屋子。
张秀儿看到院子里,大嫂和几个侄儿媳妇正冲着自己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灶台边,假装帮忙盛饭。
吃完早饭,女人们将昨天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一切收拾妥当,就到了出发的时候。
这次,林呈的马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马车两边,跟着八个手持武器的精壮汉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来到官道边,林呈做了个停下的手势,有人吹响哨子,整个队伍停下来。
林呈看着面前官道上的人皱眉。
不过才离开官道一天,休息了一天,这官道上的人好像比之前还多,一个接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