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约莫一刻钟，官道上的人还是很多，人挤着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若是这个时候自己的马车硬要汇进去，后面的人肯定会和官道上的流民混在一起，那样太不安全了。


    林呈揉了揉额头，心里暗骂自己失算。


    早知道这样，就该天不亮就动身，或者干脆半夜走，也不至于被堵在这儿。


    他让人传话后队：暂时停下来，等官道上的人流少一些再走。


    随后自己跳下马车，往前走去，想找个流民问问情况。


    可还没靠近，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一看见他们几个带武器的汉子，就像受惊的鸟一样四散躲开，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害怕。


    离近了，林呈才看清楚，这些人脸上不光有逃难的疲惫，还有一种慌慌张张的神色。


    他们埋头赶路，时不时回头看看，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


    不对劲。


    林呈心里一沉，带上几个人，逆着人流朝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几百米后，官道上的人竟然越来越稀，最后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了。


    林呈拦住走在最后的一个老太太：“大娘，后面怎么没人了？”


    老太太吓得后退几步，声音发颤：“打、打起来了！乱得很！你们也快走吧！”说完就踉踉跄跄地绕开他们，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了。


    打起来了？


    林呈抬头往远处看，官道伸向远方，眼睛能看见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能把这么多流民都截住，后面的动静恐怕不小。发布页Ltxsdz…℃〇M


    官府？不太可能。


    现在的官府最怕流民聚在一起闹事，巴不得他们都赶紧往南走，绝不可能在后面拦着。


    那会是谁？


    不管是谁，离远点总没错。


    “回去！”林呈立刻转身，“通知所有人，马上全速前进！后面出乱子了，慢了可能会被卷进去！”


    队伍动了起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大截。


    拉车的牲口喷着粗气，蹄子踩得又急又密。


    大家闷着头赶路，一口气走了差不多三十里，直到拉车的牲口累得甩蹄子叫唤，林呈才让大家停下歇一会儿，吃点干粮垫垫肚子。


    他带着几个人赶到队伍最后面，爬上一个土坡往后看，官道上空空的，没人追上来。


    这反而让林呈心里那股不安更明显了。


    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有点奇怪。


    休息了一刻钟左右，前面的流民已经走远了，官道上终于畅通无阻。


    林呈通知大家继续出发。


    下午赶路的速度只比上午慢了一点点。


    就这么紧赶慢赶，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居然走了五十多里，踏进了顺德府的地界。


    路边的田地已经全荒了，庄稼苗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指来高的青草在风里晃着，这些是刚长出来的杂草，好田变成了荒地。


    沿途的村子也变成了空壳。


    这几天路过村镇，林呈他们去看过，百姓大多早就逃走了，偶尔有几户逃不动的老弱病残留着，家里也都被抢过不止一次，什么都没剩下。


    早上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林呈带人去转了一圈，希望能买些油盐物资回来。


    就看见一个老头带着小孙女靠在破门槛上。


    两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小女孩大概和林妩差不多大，眼睛大得吓人，却没有一点神采。


    他们呆呆地靠在门边，眼神空洞，就那么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路上惨状见得不少，林呈大多硬着心肠走过去了。


    可这一次，那小女孩茫然望过来的眼神，像根细针，扎得他心里一疼。


    算了，就当一回圣母吧。


    他走上前，对老头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粮食我先借给你，到了南方安顿下来，再还不迟。”


    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似的，把身边的小女孩往前轻轻一推，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小花……磕头……”


    小女孩呆呆地不动。


    老头急了，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要跪下，被林呈一把托住了。


    “我老了，走不动了，这孩子还小，您带她走，给口饭吃，以后她就是您的人了……”


    林呈摆摆手：“我们家也有老人孩子，走得不算快。你收拾点能用的东西，一起走吧。”


    看老人走路都晃悠，他又掏出两个饼子递过去：“先垫垫肚子。”


    随后让人去镇上问问其他几户，愿意一起走的，就一道走，不想离开家乡的，可以留二十斤粮食。


    最后，镇上只有五户家里有人，还活着的一共十六个人，全都跟着林呈他们一起走了。


    带回来这么多老弱，林呈当然得跟家里人说一声。


    “先给每家借三十斤粮、一斤盐，再送一斤肉。这些东西我来出，下次休整的时候我去买回来补上。”


    林山捶了他肩膀一拳：“说的什么话！既然是一家人，这些当然从公中出，哪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林海也说：“我去看过了，都是可怜人。咱们能帮一把，是做好事。”


    林老头点点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只有大嫂低声嘀咕了几句，但见大家都这么说，也就没再吭声。


    林呈心里暖暖的。


    又去跟族长、吴冬山、郑甲他们通了气，这些老弱连走路都打颤，更别说干坏事了，而且粮食不用他们出，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这之后路过村镇，林呈就不让人再进去看了。


    眼下这情况，别说买卖，他只怕自己心一软，又带回来一帮人。


    这天，队伍后面有人来急报：后面有流民来了！


    林呈马上赶过去。


    隔了两三天，后面终于又来人了。


    只是那些流民在距离队伍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就停下来，甚至有人往路边林子里钻，警惕得很。


    林呈带人等在那儿，又示意身边的人把武器收起来。


    见对方还是不敢靠近，他干脆自己走上前，隔着五六米大声说：“各位别怕！我们就是想问问，内丘县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几天官道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流民群里一阵骚动。


    林呈拿出两个饼子：“愿意告诉我们的，这个当谢礼。”


    最后，两个说话还算清楚的男人被推了出来。他们小心地走上前，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才断断续续地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