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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避开

    他们走的好好的,总有些不明来路的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从路边树林里,或是从其他任何地方冒出来,试着凑近,被驱赶了一次又一次,却仍不死心。


    林呈去茅房时,都会碰到人对他磕头求救。


    这般紧张戒备的过了两日,巡逻队的人个个面露疲色。


    他们行过汤阴县地界这天,有人病倒了,生病的是个怀孕四个多月的孕妇。


    这孕妇是郑甲兄弟那边的,他们家走在队伍最末尾处。


    林呈用布条掩住口鼻,快步走向病人所在的地方。


    孕妇正躺在推车上。


    往日里,哪家但凡出点事,总有人围过来看热闹,便是瞧大夫诊病,也能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可这一次,病人周遭却空荡荡的,除了她的丈夫和公公躲在十几米开外,就只有大夫林有守在她身边。


    大着肚子的春娘躺在摇摇晃晃的推车上,面色潮红得吓人,她虚弱地伸出手,朝着丈夫的方向哀求:“当家的,我渴…… 给我倒杯水吧。”


    年轻男人脸上闪过犹豫,喉头动了动,喊了声 “春娘”,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半步也不敢挪。


    他身边的老爹死死拽着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厉喝:“不准去!她这是传染病,沾上了两天就得死!你是咱们家独苗,你要是没了,家里就断根了!”


    男人痛苦地抓着头发,眼眶泛红:“爹,春娘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老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语气冷硬:“那孩子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娘都染了病,这胎肯定保不住!你别犯浑,等过了这遭,爹用粮食给你换个更壮实的媳妇,这么多流民,有的是女人,还愁续不上香火?”


    这时,林呈轻轻咳嗽了一声。


    父子俩闻声一哆嗦,当即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春娘的面前,林有已戴上自制的布手套和口罩,细细诊完了春娘的脉,转头朝林呈点了点头。


    林呈心头一沉 ,这意思,春娘得的也是传染病。


    “我去开几副草药给她,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的造化了。” 林有收好药箱说。


    看着春娘躺在车上绝望的模样,林呈转头对那年轻男人道:“她渴了,你去给她喂水。”


    他指了指林有的装束,又补充,“捂住口鼻,不与她直接接触,便不会轻易被传染。记住,饮水的器具要单独用,万万不可混用。”


    话音刚落,那老头突然抢步上前,拦在儿子身前,陪着小心对林呈道:“林大人,我家大娃推了一天车,累得够呛,还是我去给春娘倒水吧!”


    林呈瞥了他一眼,缓缓点了头。


    等老头给春娘喂了药,队伍也到了该启程的时候。


    老头推着儿媳的车,自觉地落在了最后面,连郭家庄的人都刻意躲着他们。


    队伍的人悄悄说起这事,甚至有人提议,干脆把春娘丢在路边,免得拖累整个队伍。


    林呈闻言,当即沉下脸对提出这事的人说:“等你们生病的时候,把你们也丢了可好?”


    他心里清楚,丢了春娘也解决不了问题,病原体不在春娘的身上。


    只要还裹挟在这群流民堆里,就谈不上真正的隔离。


    现在,大夫林有手里只有草药,根本没有对症的良药。


    想了想,林呈找族长和老爹等人商议应对之策。


    这病来得凶,染病的人两三天就没了。


    林有断定是人传人,但具体怎么传的,他也说不清楚。


    林呈心里猜测,水源、唾沫、蚊虫虱子,都可能会传染病。想要活命,就得彻底远离人群,要不,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


    躲,就只能往山里躲。


    林呈当即让林世福清点人数、牲口,以及各家存粮能支撑的时日。


    一番统计下来,连同甩不掉的郭家庄流民,整支队伍有近一千三百人。


    其中三分之一的人家,粮食只够吃一个半月;三分之一能撑三个月;剩下的三分之一,多是林氏本族人,家底稍厚,粮食能维持五个月。


    林呈将这些数据摊开在众人面前:“若想避开疫病,咱们最好进山躲上一两个月,等这波疫情过去再做打算。我瞧着,太行山脉那边山深林密,是个好去处。”


    林老头几个老人对官府抱着大希望“如今闹了疫病,死的人怕是不少,官府不可能不管吧?说不定朝廷的医官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只需躲几天,就能等来救援。”


    族长连连点头附和:“这话在理!三郎啊,咱们林家人不缺粮食,进山躲着确实稳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那些流民都疯魔了,听说有些染病的人,故意往没病的身边凑,不给粮食就撒泼,若是缠上咱们……”


    后面的话,族长没说出口,但众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不想被人缠上,躲开人群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战乱,金人就算现在南下,疫区这种地方,他们也不敢踏足。


    只要躲进太行山,既能避疫,又能躲兵灾,等疫病过了再南下,才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决定后,林呈带着几个人骑马去探路。


    他们选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头登顶眺望。


    林呈看了一圈,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道:“去那里看看,那就是太行山。”


    从山顶望去,太行山近在咫尺,可真要走过去,却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


    到了山脚下,看到了 “太行山” 的石碑。这里草木繁茂,人迹罕至,正是避祸的好地方。


    林呈他们立即回返,带着大队人马朝着太行山而来。


    队伍里老弱妇孺居多,还有牛车马车,离开平坦的官道,进山的路就难走了。


    十来个汉子拿着砍刀走在最前头,一路砍伐荆棘、搬开巨石,勉强清理出一条能容车马通行的路。


    遇上陡坡沟壑,还得铺上木板才能过。


    后面的人推着车,走得气喘吁吁,时不时要搭把手,才能让车轮不陷进泥里。


    队伍末尾,还留了十几个人,专门负责把铺过的木板收起来,再把车轮碾出的痕迹清理干净,免得被流民盯上。


    就这么走走停停,原本骑马半个时辰的路,一千多人的队伍竟走了整整一天。


    等抵达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众人只能就地歇脚,打算第二天一早再进山。


    篝火噼啪作响,大家草草搭了棚子,煮了些粗粮果腹。


    往日里,孩子们还会追着打闹,可今晚,营地里却静悄悄的,连一声说笑都没有。


    因为春娘没挺过去,死了。


    她公公去送晚饭时,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身子都凉透了。


    父子俩推着车,把春娘的尸体丢到了深山里,回来后又把那辆推车洗了好几遍,才敢拿回来用。


    没人再敢靠近他们父子俩,连眼神都带着躲闪,生怕沾染上一丝疫病的气息。


    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就开始进山。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往前挪了几十米。


    林呈见状,当即喊停:“这样下去不行!照这个速度,咱们几天几夜也到不了山腰,非得把人拖垮不可!”


    林山抹了把汗,提议道:“要不,学过桥那样,把马车拆了,零件和粮食分开扛上山?”


    林海一脚踩断挡路的荆棘,喘着气附和:“我看行!与其拖着车马慢慢挪,不如轻装上阵,这样反而快些!”


    林呈当即点头。


    各家立刻动手拆卸车马,把车轮、车架拆下来捆好,粮食和行李则分装成小包裹,能扛的扛,能背的背。


    这么一来,只需要两个人在前头引路,把挡路的树枝砍掉就行,行进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不到半个时辰,队伍就钻进了深山。


    林呈领着众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往上走,最终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处三面环山的山谷。


    山谷里草木葱茏,沿着动物踩出的足迹往里走,找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溪两边就是合适的落脚地。


    林呈先给大家划分居住区域,林氏族人住一处。


    吴冬山、郑甲兄弟、郭家庄的人各占一块地方,东南西北分得清清楚楚,彼此间留着几十米的距离,避免太过拥挤。


    林呈家选了靠近山谷右侧峭壁的地方,这里背风,可以挨着墙壁搭建棚子。


    划好了地方,林呈跟着二哥林海,护送家里的女眷和孩子上山。


    大嫂和几个侄媳妇各自背着小包裹,装着换洗衣裳和零碎物件,脚步还算轻快。


    可张秀儿和张惠兰都是缠了小脚的,走山路格外艰难,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林呈只好把孩子们交给侄媳妇照看,自己扶着张秀儿,又叮嘱张惠兰紧跟着,走一段路便歇一会儿。


    张秀儿望着前面大嫂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圈泛红,低声道:“若是我没有缠脚就好了,也能自己大步上山,不给你添麻烦。”


    林呈安慰道:“等安顿下来,我去问问大夫,看看你的脚能不能放开。能放的话,咱们就把脚放开,以后再也不受这份罪了。”


    他不太喜欢女子缠足,张秀儿心里是知道的。


    她点了点头,又拉过张惠兰的手,轻声道:“等安顿好了,咱们一起去找大夫问问,都把脚放开。”


    张惠兰眼眶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走走停停,总算到了山谷。


    林呈把孩子们找回来,交到张秀儿身边,转身又下山去帮忙搬东西。


    在族人的齐心协力下,粮食和车马零件很快就都搬上了山。


    林老头带着人把车架拆开,装进麻袋里,林呈兄弟几个和林世福几兄弟,一趟趟往山谷里运。


    等天黑之前,所有人和物什,总算都搬进了山谷。


    山脚下,也留了几个人清理痕迹,不会让人看到特别的痕迹。


    山谷里顿时热闹起来,砍树的、搭棚子的、清理地面的,人人都忙着安顿住处。


    林呈家靠着峭壁,很快搭起了三间遮雨棚。


    晚饭简单弄了一些,吃完后,男女分了两处,在地上铺上干草,再盖上带来的薄被,就这么露天歇下了。


    这时候,已是四月中旬,山谷里的夜晚不算冷,唯独不好的是蚊虫太多,嗡嗡地围着人转,搅得人难以睡着。


    林呈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突然想起了死去的春娘 。


    疫病说不定就和蚊虫有关。


    他当即爬起来,叫上林世福几个侄儿,打着火把在山谷里四处搜寻,把艾草、蒿草、菖蒲、薄荷之类能驱虫的草木都割了回来。


    他们在住处周围挖了几个浅坑,把这些草木点燃,又在上风口烧了一堆大火。


    风一吹,浓烟滚滚飘散,虽然呛得人直咳嗽,却也把蚊虫都赶跑了。


    第二天一早,林呈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家里几个孩子的状况。


    他仔细看了看孩子们的脸色,又扒开他们的衣袖裤腿,见裸露的皮肤上没有明显的红点点,才稍稍放下心来。


    为了防止孩子们乱跑,接触到可能携带疫病的东西,林呈用麻绳,把几个孩子的衣角串在一起,指着棚子周围一小块空地,严肃叮嘱:“都给我老实待在这里玩,不准乱跑!妩妩,你看着他们,谁要是不听话,就揍谁的屁股!”


    不光是自家孩子,连林竹和林开智也被林呈抓了过来,一并 “拴” 在了一起。


    这麻绳原本是用来捆粮食的,结实得很,既不会勒伤孩子,又能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


    孩子们倒也没哭,反而觉得新奇,嘻嘻哈哈地互相拉扯着,时不时有人站不稳摔倒,引得一片笑声。


    林呈看着他们闹作一团,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拿了些熟食递给林妩,叮嘱她看好弟弟妹妹,这才转身去忙别的事。


    他带着一群人,开始清理营地周围的树木和杂草,打算开出一圈隔离带,设置几个陷阱,防止野兽袭击。


    营地内部的枯枝乱石也得清理干净,这样大家走路方便些,蚊虫也能少一些。


    清晨的山谷,空气格外清新,薄雾像一条灰白的绸带,缠绕着山腰,把山谷衬得愈发幽深。


    小溪水从石头缝里潺潺流过,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有个汉子干活累了,跑到溪边,直接趴下身子,捧着溪水大口喝了起来。


    林呈瞧见了,眉头当即皱了起来,高声提醒:“别喝生水!”


    早就定下过规矩,人和牲口都得喝烧开的水!这几个人怎么不听?


    那汉子擦了擦嘴,憨笑着道:“实在是渴得受不了了!这水看着这么清,又是山里的活水,喝几口肯定没事!”


    林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带着人清理杂草。


    赶在晌午之前,把隔离带清理了出来。


    林呈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却瞧见一群妇女正蹲在小溪上游洗衣服,捶打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的转身,让人把吴冬山叫了过来,指着那群妇女,面无表情的问:“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在上游洗衣服?”


    吴冬山讷讷地低下头:“说过,可她们说这里水深,石板多,正好洗衣服。”


    林呈笑了“就在刚刚,有人在下游直接喝了溪水,她们在上游洗衣服,下游的人喝了水,万一有人染病,怎么办?你要是管不了,这些人,以后就别管了!”


    他转头朝不远处喊了一声,叫人把林小栓叫来。


    “从今天起,你带着人,接管吴冬山这一队的事!” 林呈看着匆匆跑来的林小栓,沉声道。


    林小栓早前和贼人交战时断了一只手,却没自暴自弃,有时间就跟着锻炼,单能打两个人。


    而且他和他的人,素来紧跟自己家的脚步,林呈怎么说,他们家怎么做。


    在老家村里的时候就这样,林小栓这种没有多余心思,执行力强的人,正是林呈眼下最需要的管理者。


    反观吴冬山,脑子灵活是灵活,可也有缺点,那就是太讲义气,很容易心软。


    这个时候,反而不是好事。


    吴冬山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呈问他“你怎么说。”


    吴冬山低声道:“我听林大人的安排。”


    林小栓已经大步走到溪边,喝止了那群洗衣服的妇女。


    林呈看着吴冬山,语气缓和了几分:“是眼下这情形,容不得半分马虎。上游洗衣服,下游的人喝了水,若是有人因此染病,咱们这么多人都活不了!”


    吴冬山愣在原地。


    林呈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家的棚子。


    刚坐下歇了口气,张秀儿拿着几个缝制好的小荷包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这是我找大夫讨的驱虫药,装在荷包里,戴在身上能防蚊虫。家里的孩子和爹都有一个,大哥二哥那边,我就没顾得上了。”


    林呈接过荷包,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喝了碗白开水,简单吃了点干粮,又起身去巡视整个营地。


    这一圈走下来,他发现了异常。


    平日里很活泼的大缸,这会儿竟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


    林呈快步走过去,问大缸爹娘“大缸这是怎么了?”


    大缸娘答道:“今天干活累着了,回来就说困,睡了一觉,到现在还没醒。林大人找他有事?”


    林呈没说话,伸手探了探大缸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快!去叫大夫来!” 林呈催促,没看错的话,大缸这是染上病了。


    想到刚刚与大缸接触过,林呈又找旁边人家讨了热水,把摸过大缸额头的手反复洗了好几遍。


    林有很快赶来,一番诊治后,确定了是疫病,症状和刚死去的春娘一样。


    大缸娘哭着,扑到大缸身上大哭起来:“大缸!你醒醒!你只是累了,不是生病,对不对?你看看娘啊!”


    “你这孩子,让你不要到处跑,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你病了,让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夫妻两个担心儿子,哭的凄惨。


    林呈却看着大缸问林有“你说,这有了一个,会不会还有人病了没觉察出来?”


    林有点点头“肯定有”。


    林呈当即让人通知巡逻队,在全营地排查,但凡有发热、面色潮红症状的人,一律送到林有那里诊治。


    同时,他让人在山谷出口处搭了几间棚子,告诉大家:“从今日起,但凡染上疫病的人,都送到这里隔离!”


    大缸很快被抬去了隔离棚。


    大缸娘哭着要跟过去照顾,众人都劝她别去,生怕她也染上疫病。


    林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病人身边总得有人照顾,你去可以,但切记要戴好口罩和手套,和他保持距离,吃食饮水的器具,万万不可混用。放心,你若是愿意照顾病人,我会给你额外分粮食。”


    大缸娘哽咽着应了,跟着去了隔离棚。


    一番排查下来,竟又找出了四个病人,症状和大缸几乎一样。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人自危,走路都离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五个病人被一起送到了山谷出口的隔离棚,由大缸娘统一照看。


    他们的家人送来的饭菜,也都由大缸娘转交,不敢有半分接触。


    林有只能开些清热去火的草药,聊胜于无。


    至于能不能熬过去,就只能看他们的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二天一早,队伍里又多了一个病人, 竟是五个病人中,其中一人的妻子。


    这个女人的病倒,让林呈猛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除了病人,那些和病人有过密切接触的家人,也有可能携带疫病!


    林呈立刻让人把这五个病人的家人,全部转移到隔离棚附近,另搭了棚子安置!将他们也隔离起来观察几天。


    这样也算及时补救了。


    这五家人一听,还以为他们也被当成病人关起来了,大喊着解释:“我们没病!为什么要把我们赶去那里?林大人,您这是要把我们关起来吗?”


    “我们没生病!求求您,别把我们和病人关在一起!”


    林呈看他们误会,连忙解释“大家别急,这不是把你们和病人关在一起,你们住的是单独的地方,离他们很远。只是暂时单独住几天,若是你们没有发病,等五天,五天后就可以搬回来住。我在这里保证,不会无故赶走任何一个人!”


    一番话稍稍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这五家人不情不愿地搬到了隔离棚附近的新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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