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散场后,大家慢慢打扫着教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扫走的不仅是纸屑和糖纸,还有黑板上未擦净的公式、窗台上干枯的小盆栽、以及抽屉里那些被遗忘的便签和年少心事。
程砚和许昭提着最后两袋垃圾下楼时,走廊已经空了大半。
脚步声在暮色里回响,每一声都像在敲打这段时光的余韵。
等他们再回到教室门前,夕阳正垂下最后一抹金红的纱。
光穿过南方教学楼特有的镂空廊柱,在水泥地上投下长长的、交织的光影格子,像一道温柔而古老的封印。
程砚很自然地牵起许昭的手,沿着光影的纹路慢慢往前走。
许昭顺势靠过去,肩轻轻抵着他的肩,没有一丝犹豫,也无需任何顾忌。
整层楼几乎空了。
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关门声,和不知哪个教室还在循环播放的毕业歌。
“忽然觉得,”许昭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些被夕阳镂刻得极美的廊柱阴影上,“这栋楼像个巨大的鸟笼。”
“嗯,”程砚握紧她的手,“不过我们现在,要飞走了。”
最后一缕光掠过他们的发梢、衣角,然后悄然沉入远山。
教学楼渐渐暗下来,而他们牵着手走过的这条走廊,却被记忆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暖黄。
远处传来保安锁门的吆喝声。
青春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但是又好像是下一曲。
第二天看考场,第三天高考,所有流程都安排得严丝合缝,像一场早已写好脚本的仪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第二天去看考场的路上,梧桐叶在六月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程砚忽然用肩膀碰了碰许昭:“考完要不要出去玩?”
“你舍得钱?”许昭偏过头看他,“旅游很费钱的。”
“我有一计!”程砚眼睛一亮,表情活像发现了什么绝世妙招,“我直接跟我妈坦白,说你是我女朋友,然后申请恋爱专项经费!”
“不愧是你啊程砚,”许昭笑出声,“连自己老妈都算计?那你这两年偷偷攒的那些钱呢?”
“那些啊,”程砚转过头,阳光恰好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留着娶你的。”
他说得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就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许昭却愣了几秒。
风穿过街道,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少年被光照得毛茸茸的轮廓,看着他唇角那个永远带着三分痞气的弧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路边的树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记下这个平常又珍贵的一天。
远处有考生和家长低声交谈的声音,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地掠过。
程砚也没再追问。
他只是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悄悄碰了碰许昭的手指,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望向延伸向考场的路。
有些承诺,不需要大声说出来。
就像有些未来,早就在并肩走过的无数个日常里,悄然生根。
考前那晚,程砚对着摊开的复习资料发了十分钟呆,最终决定。
与其自我欺骗式地临阵磨枪,不如养精蓄锐。
他当然没去打扰许昭,只是对着手机里两人的合照看了会儿,轻轻笑了笑。
客厅里,许建国和孙梅正襟危坐。电视里播着晚间新闻,但两人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
“老许,你说咱儿子明天……”孙梅忍不住低声开口,话没说完就叹了口气。
“别瞎想,”许建国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了回去,“他心理素质随我,稳当。”
正说着,程砚的房门开了。
他踩着拖鞋出来倒水,一抬头就对上父母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你俩别这么看着我啊,”他举着水杯,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明天要去炸碉堡。”
“瞎说什么!”孙梅起身走过去,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儿子,明天千万别紧张,平时怎么做题明天就怎么做。考完随你去哪儿放松,妈给你报销。”
“我真不紧张,”程砚仰头喝完水,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几个月该做的都做了,能拿多少分里有谱。您二位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他转身回房,关门时依稀听见母亲压低的声音:“……要不明天早饭做鱼?他爱吃……”
父亲沉稳的应答隐隐传来:“都行,别太油腻……”
第二天清晨,阳光清澈得像是被水洗过。许昭的父母一起送女儿赴考。
程砚这边,孙梅穿了件崭新的墨绿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妈,您这打扮得……是不是有点过于隆重了?”程砚咬着包子,含糊地问。
“你懂什么,这叫一路绿灯!”孙梅拍掉他肩上的饼屑,眼里闪着光。
校门口早已聚满了考生和家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克制的沸腾。
孙梅眼尖,远远就瞧见了许昭一家。
“哎哟许老师!周老师!”她拉着程砚快走几步,笑容亮堂堂的,“这么巧,你们也送孩子呀!”
“是啊,孙姐今天这身真精神。”许建国笑着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程砚,“小程看着状态不错。”
周淑华站在丈夫身侧,微笑着向孙梅点头致意,目光轻轻扫过程砚,又落回女儿身上,什么也没说,眼角却弯起细细的弧度。
许昭和程砚趁家长寒暄时对视了一眼。
看见彼此家长那副“我们只是偶遇”“我们非常自然”的样子,嘴角同时抽动了一下。
许昭赶紧低头假装检查笔袋,程砚则猛咳一声,把笑意憋了回去。
晨光越过梧桐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蝉鸣还未响起,六月的晨风拂过脸颊,轻柔得像一句无声的祝愿。
“好好考,”孙梅最后拍了拍程砚的背,声音忽然很轻,“考完了,带小昭来家里吃饭。”
程砚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好。”
他转身走向考场大门,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手臂挥了挥。
许昭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短暂交叠,又随着人流分开,汇入那个即将决定许多人方向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