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扎根驾校、与方向盘和教练的咆哮为伍的日子里，程砚和许昭几乎成了训练场的固定风景。发布页Ltxsdz…℃〇M


    而其他朋友们，则散落向不同的夏天。


    有人背着行囊去看更远的山水，有人穿着制服开始人生第一份兼职，也有人，比如张伟，彻底实现了“宅”的终极形态。


    自打毕业那天起，张伟就像终于刑满释放的囚徒，一头扎进虚拟世界，过起了日夜颠倒的神仙日子。


    他考得极其不错，但最终没选择家人期望的京城高校，而是填了南方的一所大学。


    用他的话说是：“被安排了十八年，这回总得挑个自己喜欢的远方，远不远另说，主要是方向是我自己指的。”


    程砚听说后，只在电话里回了一句：“想清楚就行，以后回来记得带特产，不然不给你开门。”


    昨晚，这群四散的人难得又凑齐了一回。


    王明背着登山包云游四方去了，只能出现在视频通话的晃动镜头里，背景不是雪山就是草原。


    “哟，程师傅，驾照拿下没啊？”李泽一见面就笑嘻嘻地捶程砚肩膀。


    “马马虎虎，正在人车合一的境界里刻苦修行，”程砚故作深沉，“等本座神功大成，亲自开车送你去报到，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生死时速校园专线。”


    “可别！”李泽赶紧摆手，“我还想多活几年，为祖国的教育事业贡献绵薄之力，您那车技，留着自己兜风吧，我坐地铁就行。”


    李泽考上了本省的师范大学，未来预备役人民教师。


    程砚每次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为祖国的花朵们捏把汗。


    “完了，未来教师的队伍里混进了你这种害群之马，前途堪忧啊。”


    “滚蛋！”李泽笑骂，“总比某些人以后教自己孩子如何用歪理邪说忽悠小伙伴强。发布页Ltxsdz…℃〇M”


    张伟顶着黑眼圈，慢悠悠插话：“我看你俩半斤八两。一个忽悠人，一个可能连自己都忽悠。”


    “闭嘴吧，”李泽回头怼他，“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社会活动家？”


    刘浩搂着林安，在旁边看戏看得直乐：“没事儿，李泽，我跟林安也在本省，回头无聊了就找你玩儿去，检查一下你为人师表的样子装得像不像。”


    林安则看向许昭：“你俩这一去北京，再见就得等寒暑假了吧？”


    “差不多，”程砚喝了口饮料，“来回一趟光路上就得折腾好久，平时估计就靠手机续命了。”


    饭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夜色浓重，大排档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晃动。


    这个夏天过后，他们就要真正意义上地分散在不同城市，过起没有彼此日常插科打诨的生活。


    “没事儿，”张伟忽然举起杯子，“距离产生美。万一我哪天在南方混不下去了，就北上去投奔你俩，到时候别装不认识就行。”


    “那必须不认识，”程砚立刻接上，眼里却带着笑，“我们京城人士，不接待无业游民。”


    “嘿你这人！”


    笑声又炸开来，冲散了那点刚刚聚拢的、淡淡的离别愁绪。


    盘子里的烧烤滋滋作响，冰镇饮料瓶上凝着水珠，朋友们互相调侃、揭短、碰杯的声音吵吵嚷嚷，和周围其他桌的热闹混在一起


    散场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


    大家站在街边，挨个儿用力拥抱，说着“常联系”“到了报平安”“别忘了我”之类的话。


    程砚和张伟抱得格外用力，互相拍着背。


    “保重啊，伟哥。”程砚说。


    “你也是，程师傅，”张伟难得没怼回去，“首都人民，别给咱湖州丢脸。”


    电动车一辆一辆走，又驶向不同的方向，程砚和许昭最后走，看着朋友们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有点不习惯，”程砚说，“以后打游戏喷人，都没法线下真人快打了。”


    许昭笑了：“不是还有手机吗？照样可以隔空对线。”


    “那感觉能一样吗？”程砚撇撇嘴，随即又舒展眉头，“不过也好，以后寒暑假回来，就跟过年似的，热闹。”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温的气息。


    这个暑假，正在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走向尾声。


    这段时间，两家人的聚餐频率高得惊人，几乎成了每周固定节目。


    从最初的略显客气，到如今孙梅和周淑华能自然地一起在厨房边忙活边聊家长里短，程宫和许建国约着下棋钓鱼，整个过程顺滑得仿佛本该如此。


    对此，程砚私底下跟许昭嘀咕：“我怎么觉着，咱俩毕业要是不赶紧领个证，都对不起这四位如此高效的合并重组进程？这架势，感觉明年不办酒席，他们能直接把咱俩押去民政局。”


    许昭听了直笑：“我觉得挺好的，热闹。”


    除了父母辈的融合，程雨也迅速倒戈，成了许昭的小尾巴。


    只要许昭来家里，这丫头就能瞬间出现，眼睛亮晶晶地缠着：“昭昭姐，我们周末去新开的那家书店吧？”


    “昭昭姐，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昭昭姐，我哥又偷吃我零食，你管管他！”


    程砚对此表示强烈抗议：“程雨同志，我才是你亲哥！你上次零花钱不够还是我补贴的！”


    程雨抱着许昭的胳膊，冲他做鬼脸：“现在我有昭昭姐了！昭昭姐更好看，还不会抢我薯片！”


    许昭夹在这对活宝兄妹中间，常常笑得不行。她确实挺喜欢程雨，小姑娘活泼又不失乖巧，带着她逛街、聊些女孩子的话题，感觉就像多了个妹妹。


    有一次两家聚餐后，程雨又腻在许昭旁边看手机上的小猫视频。


    孙梅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随口说：“小昭以后多来玩，把这当自己家。程雨这丫头，都快不认我这个妈了。”


    周淑华也笑：“我看小雨是恨不得给小昭当亲妹妹。”


    程砚正在啃苹果，闻言插嘴：“那不行，差辈分了，小雨，叫嫂子。”


    许昭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脸有点热。


    程雨却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许昭，又看看自己哥哥，竟然真的小小声、试探性地喊了句：“……嫂子？”


    一桌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大笑程砚被苹果呛得直咳，一边咳一边还要伸手去揉程雨的脑袋：“有眼光！哥没白疼你！”


    许昭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在满屋笑声中瞪了程砚一眼，却又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


    程雨躲在许昭身后，也咯咯地笑，好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恶作剧。


    窗外的夕阳把客厅染成暖金色，盘碗碰撞声、谈笑声、电视里隐约的新闻播报声混在一起，充盈着每一个角落。


    许昭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互相打趣的长辈，闹成一团的程砚和程雨，还有身边温和笑着的自己的父母。


    忽然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温暖而坚实的联结，正在日常生活最琐碎的细节里悄然生长，将原本独立的两个家，缓缓织成了一个整体。


    程砚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看，我说吧……这下真成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