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这家店吗？”许昭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看不懂是卖什么的。
“没有，”程砚也仰着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考察项目，“但一回生两回熟，吃完就熟了。”
“万一不好吃呢？”
“那就三回，第三回再也不来了，给足面子。”
许昭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程砚紧随其后，店里人流量还行，没排队也没空得瘆人。
但两个人站在门口，还是同时顿了一下。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店吃饭，多少有点开盲盒的意思。
程砚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凑过来：“别慌，你看周围，全是学生。”
许昭看了看。
确实，邻桌几个一看就是大学生，正埋头嗦面，旁边那桌还摊着课本和电脑，屏幕上是个没写完的PPT。
“学生都敢来的地方，”程砚推理得头头是道，“说明什么？”
“说明便宜？”
“说明大概率能吃，而且吃不死人。”
许昭没接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程砚把包往旁边椅子里一丢，刚准备坐对面，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许昭抬头。
“你往里边挪一个位置。”
“为什么？”
“我坐外面，”他指了指窗户，“万一等会儿有人抢你包，我方便追。”
许昭愣了一下，没动。
“快挪啊，我这姿势摆着很累的。”
“程砚，”许昭慢条斯理地说，“咱们现在在大学城，旁边全是教学楼，你告诉我谁会在这儿抢包？”
“……万一呢？”
“没有万一。”
程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绕到对面坐下，嘴里还不忘补充：“那行，但如果真出了事，你得负责。”
“我负责？”
“你决策失误。”
服务员递来菜单，程砚接过来翻了翻，递给许昭：“你点。”
“不是你请吗？”
“我请，你点，分工明确，这叫现代男女平等。”
许昭懒得掰扯，接过菜单开始翻。
斜对面那桌，两个男生，一个埋头吃面，一个低头玩手机，全程零交流。
后面那桌，一对情侣，女生在说些什么，男生点头如捣蒜，点一下，吃一口，再点一下，再吃一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再远一点，靠墙那桌，三四个人围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指着屏幕激情澎湃地说着什么，剩下几个人表情呆滞，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
程砚收回目光，心里更踏实了，都是正经人，最多是假装正经。
“看什么呢？”许昭点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做社会调研，”程砚说，“确认咱们的安全系数。”
“结论呢？”
“结论是，”他往椅背上一靠，“在座各位都是祖国的花朵，不会对彼此下毒手，那桌做PPT的除外，他们看起来快猝死了，属于高危人群。”
许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被旁边的女生拍了一下后脑勺。
她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喝你的水吧。”
程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万一这家店其实很难吃，周围这些学生都是托呢？”
许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认真的？”
“我在推理。”
“推理的依据呢？”
“没有依据，”程砚一脸坦然，“但也没有反证，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许昭放下茶壶，看着他，没说话。
程砚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嘛？”
“我在想，”她说，“你以后如果当律师，是不是就这样在法庭上胡说八道。”
“这叫发散思维，怎么能叫胡说八道？”
“法官会让你闭嘴的。”
程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
两碗面，一碟小菜，还有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炸物，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两个人拿起筷子，对视一眼。
“谁先尝？”程砚问。
“一起。”
“行，一二三——”
两双筷子同时伸向面碗，同时挑起一筷子，同时送进嘴里。
嚼。
嚼嚼。
程砚抬头看许昭，许昭也抬头看他。
“怎么样？”她问。
程砚又嚼了嚼，表情认真得像在品鉴红酒：“入口绵软，面条劲道，汤头浓郁，咸淡适中……结论是，能吃。”
许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我感觉你刚才那段话是现编的。”
“被你看出来了。”
两个人继续吃面。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桌上切出一块亮晃晃的方形。
店里人声嘈杂，隔壁桌那对情侣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笑起来，女生捂着嘴，男生跟着傻乐。
程砚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许昭碗里：“尝尝这个。”
许昭低头看了一眼：“你不是说自己点的自己吃吗？”
“对啊，”程砚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给你夹的，算赠品。”
“……什么歪理。”
“程氏歪理，童叟无欺。”
许昭没再说什么，把那筷子小菜吃了。
嚼了两下，她忽然顿住。
“怎么了？”程砚紧张起来，“不好吃？”
“不是，”许昭咽下去，看着他，“这个好像是我点的。”
“是吗？”
“嗯，我刚才点的三样里就有这个。”
程砚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碟小菜，又看了看她：“那我更得给你夹了，自己的劳动成果，吃着更香。”
许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程砚。”
“嗯？”
“你以后少说点话。”
“为什么？”
“不然迟早被人打。”
程砚不服：“那你也打了？”
许昭想了想，低头继续吃面，没回答。
程砚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于是也低头吃面。
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你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会不会打我？”
许昭抬眼看他，筷子停在半空，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
程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补充：“那什么，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回答。”
“看情况。”
“什么？”
“看你表现，”许昭继续吃面，“表现不好就打。”
程砚沉默了两秒，低头扒拉了两口面，忽然又抬头：“那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许昭嚼着面，没说话。
程砚眼巴巴地看着她。
许昭咽下去，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今天还行，暂时不打。”
“那还真是谢谢你哈。”
许昭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旁边那桌做PPT的几个学生被笑声吸引，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对着电脑发呆。
程砚看着许昭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他夹了一筷子面，“快吃，面要坨了。”
许昭收了笑，继续吃面，嘴角还翘着。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坐，一碗面，一碟小菜，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炸物，窗外的阳光正好。
许昭低头看了看那块肉，又抬头看了看他。
“干嘛？”
“没事，”她夹起那块肉吃了，“就是觉得，你这人还行。”
“那是，”程砚得意了，“整个湖州最值得交往的少男，名不虚传。”
“湖州又不是就你一个人。”
“啧啧啧。”
许昭没接话，继续吃面。
程砚也不说了，低头扒拉自己的。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桌上，落在那两碗快见底的面里。
旁边那桌做PPT的几个人终于吵起来了，声音不大，但语气挺激烈，戴眼镜的男生指着屏幕，旁边的人摇头，另一个在翻手机找资料。
程砚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看，我就说他们快猝死了吧。”
许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被旁边的女生拍了一下后脑勺——这次比刚才响。
“行了，”她收回视线，“吃你的。”
“吃完了。”
许昭看了眼他的碗，确实空了。
“那走吧。”
“行。”
程砚站起来，拿起两人的包，很自然地把自己手机又塞进了许昭的包里。
许昭看了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往门口走，路过那桌做PPT的时候，程砚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许昭问。
“没事，”程砚继续往前走，“就是想祝他们成功。”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都是祖国的花朵，应该互相祝福。”
许昭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逻辑逗得又想笑。
两个人走出店门，阳光迎面扑来，明晃晃的。
“接下来去哪儿？”程砚问。
“随便。”
“那就随便走走。”
“行。”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
走了几步，程砚忽然说：“刚才那家店，其实还行。”
“嗯。”
“以后可以再来。”
“行。”
“不过下次你点菜，我负责吃。”
“凭什么？”
“凭我负责付钱。”
许昭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问题。
“行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手没松开。
（大家过年好，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