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日子还是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程砚最终没去病号连蹲着。倒不是不想,主要是听说病号连明年还得补训,与其明年再遭一遍罪,不如一次性熬完拉倒。
然后他就在太阳底下站了三天。
九月的北京,说是入秋了,太阳却一点面子不给,该晒还是晒。
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新生,一张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黑,从黑变……不想说了。
怨声载道是肯定的,但也有人苦中作乐。
比如晚训的时候。
白天练队列踢正步,到了晚上就稍微放松点,各排围成一圈,中间留块空地,想表演的上去表演。
跳舞的,唱歌的,翻跟头的,还有人上去讲相声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围观的人也很给面子,鼓掌的鼓掌,起哄的起哄。气氛一热烈,底下就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跳舞的妹子不错啊。”
“哪个专业的?”
“好像是文学院的。”
“汉语言几班?有对象没?”
这就是传说中的“军训优先择偶权”。
何煊逸本来也在看表演,看得正起劲,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找程砚。
然后他愣住了。
程砚盘腿坐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借着旁边路灯那点光,正在玩什么游戏。
何煊逸眯眼仔细一看——三国杀!
“程……程砚?”何煊逸压低声音喊他。
程砚头都没抬,正在研究手里的牌。
何煊逸又看了眼前面,那个跳舞的女生正跳到一个高难度动作,全场掌声雷动。
他又扭头看程砚——程砚刚好打出一张“杀”。
“我去!”何煊逸忍不住惊呼出声。
旁边几个人也扭头看过来,然后都沉默了。
陈生凑过来,看着程砚手里,表情复杂。他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
“大汉有你这种将军,真是三生有幸。”
程砚终于抬起头:“嗯?”
“何愁汉室不兴啊。”陈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前面美女跳舞,你在后面打三国杀——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程砚眨了眨眼,没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生指了指他手里的牌,“这玩意你充钱了吗?”
“没有啊。”程砚摇头。
陈生仰天长叹,然后低下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氪金你守护什么汉室?”
“……”
“汉贼不两立啊程砚!”
旁边几个人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何煊逸笑得直拍大腿。周泉源扶着旁边人的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程砚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牌,沉默了两秒。
“不是,”他试图辩解,“这跟氪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陈生一脸正经,“你一分钱不充,拿什么跟人家充了钱的打?”
“我靠技术。”
“技术?”陈生冷笑一声,“在氪金面前,技术就是个弟弟。”
程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
前面跳舞的女生正好表演结束,掌声雷动。程砚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牌。
“行吧,”他说,“那我不守护汉室了,我守护我的零充尊严。”
陈生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零充没有尊严,程砚。零充只有被虐。”
“……”
何煊逸笑够了,凑过来问:“什么版本的来着?”
“手杀啊。”
“怎么想着玩这个的。”
“晚上没事干,打发时间。”
何煊逸沉默了两秒,忽然伸出手:“加我一个。”
程砚抬头看他。
“反正我也不择偶,”何煊逸说,“我选择守护汉室。”
陈生一愣:“你不是零充吗?”
“零充怎么了?零充也是汉室的一份子。”
周泉源也凑过来:“那加我一个。”
三个人围成一圈,开始打牌。
前面又有新的同学上去表演,唱歌的,声音挺大。掌声和欢呼声一波接一波。
程砚他们坐在人群最后面,借着路灯的光,继续打三国杀。
“杀!”
“闪。”
“再杀!”
“没闪了。”
“那你死了。”
“……靠。”
军训那几天,就这么过去了。
吐槽,笑闹,晚上打牌被蚊子咬一腿包。
大学的开端,以这样的方式展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程砚对大学生活没什么预期。
不是消极,是真的没什么想法。宿舍能睡,食堂能吃,课能上,就挺好。至于什么社团、学生会、社交牛逼症,随缘。
反正有许昭在,这好像就够了。
许昭那边倒是不太一样。她面对的全是新面孔,个个都很厉害,都很努力,都很……陌生。
一时间有点适应不过来。
于是她开始频繁找程砚。
晚上打完卡,回宿舍路上,视频打过去。
程砚那边通常是在打牌,或者躺着刷视频,或者被室友拉着开黑。
“又在打游戏?”
“没有,在看吃播。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行?”
“就是还行。”
两个人隔着屏幕聊些有的没的,没什么重点,但聊完就好一点。
有时候聊着聊着,旁边会突然冒出几颗脑袋。
“嫂子好!”
“嫂子今天也漂亮!”
“嫂子什么时候来我们宿舍视察?”
程砚通常是一脚踹过去,或者一个抱枕砸过去。
许昭在屏幕那头笑。
也有时候,她会直接杀过来。
周末,没课,或者下午下课早,她坐几站地铁,出现在程砚校门口。
运气好的时候,能混进去。运气更好一点,能直接走到宿舍楼下。
程砚接到电话,从楼上探出脑袋,看见她站在下面,马尾辫,小包,仰着头看他的窗户。
“下来!”
“来了来了。”
他踩着拖鞋跑下去。
门口的保安大爷已经认识许昭了,偶尔还会冲她点点头。
“又来找你男朋友?”
“嗯。”
“上去坐坐?”
“不让进男生宿舍。”
大爷笑笑,放她进去在院子里等。
程砚跑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你就不睡了?”
“……有道理。”
两个人就在宿舍楼下站着聊天。有时候坐在花坛边上,有时候站在树荫底下。
许昭笑着拉起他:“走,吃饭去。”
“又我请?”
“不然呢?”
“行吧。”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还能看见有人在跑步,路过食堂的时候,飘出来一阵油烟味。
程砚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学校食堂怎么样?”
“还行。”
“比我们这呢?”
许昭想了想:“好一点。”
“……你能不能委婉点?”
“你想听什么?”
“比如,各有千秋之类的。”
许昭认真思考了两秒:“你们学校食堂,在我心里和我们是各有千秋的。”
“太假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程砚叹了口气:“算了,习惯了。”
许昭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程砚回到宿舍,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又去找对象了?”陈生问。
“她来找我。”
“啧啧啧。”
“啧什么啧,你们没有?”
三人沉默。
周泉源默默转回去打游戏。何煊逸把床帘拉上了。
陈生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会有的。”
“嗯,会有的。”
程砚爬上床,摸出手机。
许昭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到宿舍了。
他回:我也到了。
今天那家店怎么样?
还行,下次还去。
行。
你那边室友怎么样?
还行,在追剧。
你不追?
我在跟你发消息。
程砚看着屏幕,笑了笑。
外面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晃。
他回:那你看剧吧,明天聊。
嗯。
手机屏幕暗下去。
宿舍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偶尔夹杂几句骂娘声。
程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往后四年,也如此一般,春夏秋冬,酷暑严寒,两人始终举案齐眉,从没有过分歧,甚至是吵架。
正如程砚所说的那样。
大学的时光,很平和,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