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结束的时候，程安远和苏念终于确定了关系。发布页LtXsfB点￠○㎡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场面，就是放学路上多走了一段，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的手就牵到了一起。
程安然知道后，在家里追着她哥问了三天的细节，问到最后程安远看见她就想躲。
很快，文理分科的通知下来了。
程安然毫不犹豫地填了理科。
她从小就是那种“为什么”比“是什么”更感兴趣的人，物理化学里的那些公式和反应，在她眼里比历史年表有意思得多。
程安远选了文科。
他喜欢文字，喜欢逻辑，喜欢那种把复杂的事情理清楚、讲明白的感觉。
分班那天，两人各自搬着书往新教室走。走廊上人来人往，搬书的、找班的、站在门口张望的，乱成一团。
程安然忽然停下来，把书箱往地上一搁，一把拉住她哥的袖子。
“哥——”她拖长了声音，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颤，“你走了千万别想我，我会想你的！”
旁边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眼神里写满了“好深的兄妹情”。
程安远低头看着妹妹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沉默了两秒。
他听见了。
那声憋在嗓子眼里的、极其微弱的“噗”。
“行了行了，”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别演了，我都听见你笑了。”
程安然的表情瞬间垮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哎呀哥我的发型！”
“你就扎个马尾，哪来的发型。”
程安远说完，弯腰抱起自己的书箱，头也不回地往文科班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程安然的声音：“哥！记得想我！”
他没回头，只是举高手臂挥了挥。
文科一班的教室在三楼拐角。
程安远抱着书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一本本码进桌洞。
上课铃响，班主任走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头发不多，但收拾得整齐，戴一副金属框眼镜，走路带风。
他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班，眼神还挺和蔼。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刘。接下来的时间，我带你们。”
他开始点名。
“程安远。”
“到。”
他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找了找，落在靠窗那个安静的身影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刘老师多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继续点名。
点完名，他开始讲分班后的安排，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
下课后。
“程安远。”
程安远抬起头。
“你爸是程砚？”
“是。”
刘老师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你妈是许昭？”
“是。”
刘老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点感慨，有点怀念，还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们俩都是我以前的学生。”刘老师感慨的点了点头。
真的很像
程安远面无表情，内心还是比较震撼的。
合着，自己和爸妈变成师兄弟了？
刘老师笑了笑，摆摆手：“好了，好好学，别学你爸。”
程安远默默低下头，翻开课本。
窗外阳光正好。
他想起小时候问过妈妈，爸爸高中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妈妈说，不怎么样。
慢慢的，孩子们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中间那段时间，家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的声音。
程砚对此的评价是：“挺好，终于清静了。”
许昭对此的评价是：“你其实就是想过二人世界。”
程砚想了想，没否认。
这天，程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人聚会，小孩勿扰。”
刘浩秒回：“地点？”
“老地方，溪边。”
林安跟着发了个OK的表情。
王明说正好在湖州，带老婆一起来。李泽也说有空，老婆学校没安排。
程砚放下手机，开始准备东西。
烧烤架、炭火、食材、调料、折叠桌、野餐垫，他一样一样往车上搬。
许昭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我一直很勤快。”
“是吗？”
“……”程砚想了想，“偶尔。”
许昭笑了，帮他把最后两把折叠椅塞进后备箱。
溪边那片空地是他们上大学那年发现的。
那时候几个人刚散到天南海北，暑假回来聚了一次，就在这儿烧烤。
后来每年都来，成了固定节目。再后来各自成家、有了孩子，来得少了，但每年总要来那么一两次。
程砚把烧烤架支起来的时候，刘浩的车也到了。林安从副驾跳下来，手里拎着一袋饮料：“我们来晚了没？”
“刚生火，不晚。”
王明的车跟在后面，副驾下来一个女人，短发，麦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程砚见过照片，真人比照片还精神。
“嫂子好。”程砚打招呼。
“叫名字就行，叫嫂子显老。”
“行，那叫什么？”
“叫我阿月就行。”
李泽来得最晚，带着老婆从县城赶过来。
他老婆姓沈，教语文的，说话轻声细语，跟李泽那个大嗓门正好互补。
“就缺张伟了。”刘浩往烤架上码肉串。
程砚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张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办公室的格子间，灯亮着，显然在加班。
“干嘛呢？”程砚问。
“还能干嘛，搬砖。”张伟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溪水和烧烤架，“你们这是又聚会了？”
“嗯，就缺你。”
张伟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去。”
“什么时候攒够？”
“快了快了。”
刘浩凑过来，对着镜头喊：“你那边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了，还不回来。”
“钱好。”张伟说得理直气壮，“等我攒够躺平的资本，就回湖州混吃等死。到时候天天找你们蹭饭，你们别嫌烦就行。”
程砚笑了：“行，等你。”
挂了视频，刘浩还在嘀咕：“这家伙，一年买车两年买房，还攒不够？”
程砚翻了翻烤架上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他要的不是够，是够够的。”
林安在旁边剥橘子，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程砚一眼：“你倒是懂他。”
“这么多年了，能不懂吗。”
王明坐在地毯上，搂着老婆的肩膀，正低声跟她说谁是谁。
说到林安的时候，阿月忽然笑了：“这个我认识，刘浩的老婆嘛。你们这群人，我早就听王明念叨八百遍了。”
程砚把烤好的肉串分到盘子里，挨个递过去。许昭接过来，先递给旁边的沈老师，又递了一串给阿月。
“你手艺还是这么好。”李泽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夸。
“那是。”程砚不客气地收下夸奖。
炭火烤着肉，油脂滴落，香气弥漫开来。溪水在边上流，哗啦哗啦的，不大不小。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变得柔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安靠在刘浩肩上刷手机，忽然说：“你们看群。”
几个人同时掏出手机，张伟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办公桌窗外，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配文：你们烤的肉香不香？
程砚回了一张刚出炉的羊肉串特写，金黄焦脆，还在冒油。
张伟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群里笑成一片。
程砚收起手机，继续翻烤架上的鸡翅。
许昭在旁边帮他递调料，偶尔提醒他别烤糊了，王明和他老婆在聊下次带队去哪儿，李泽跟沈老师商量晚上回县城还是住一晚，刘浩和林安在讨论要不要再生一个。
话题东一个西一个，乱糟糟的，但没人觉得吵。
天色暗下来，程砚把灯串挂上，暖黄色的光把溪边照得亮亮堂堂。
阿月靠着王明，忽然说：“你们这群人，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王明问。
“就是……挺好的意思。”
程砚听见了，没说话，只是往许昭那边靠了靠，许昭看了他一眼，没躲。
炭火渐渐小了，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刘浩开始收拾垃圾，李泽帮忙搬椅子，王明把烤架抬到溪边冲洗。
程砚瘫在地毯上，看着他们忙活。
许昭坐在旁边，也看着。
“累不累？”她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程砚想了想：“就是挺好的意思。”
许昭笑了，靠在他肩上。
月亮升起来了，倒映在溪水里，被水流扯成一片碎光。远处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一闪而过。
刘浩拎着垃圾袋走过来：“差不多了，撤？”
程砚站起来，拍拍裤子：“撤。”
几个人各自上车，车窗摇下来，互相喊了几声“路上慢点”，然后一辆接一辆开走了。
程砚发动车子，许昭坐在副驾，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今天开心吗？”她问。
“还行。”
“又是还行？”
程砚想了想，笑了。
“挺好的。”
车子驶出小路，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光影交替。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伟在群里发的消息：等我回去，你们得再烤一次。
程砚单手打字：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