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远走到楼梯口的尽头，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手心全是汗。


    “苏念，”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


    苏念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程安远深吸一口气。


    “我，应该是喜欢你的。”。


    一字一顿，像在念一道需要反复确认的答案。


    “这是我想了一晚上得出的结果。当然，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向你索取关系，我只是单纯的告诉你，我喜欢你。”


    一口气说完，他觉得整个人都轻了，紧皱的眉头松开，像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他甚至没等苏念回答，转身就要走。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不重要了。


    然后他的袖子被拉住了。


    程安远愣住，回头。苏念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力气不大，但他走不了。


    “谁跟你说的，”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啊？”程安远没反应过来。


    苏念松开手，站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说，你喜欢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程安远愣住了。


    “我承认，我对你也有好感。”她说。


    程安远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那里面点了一盏灯。


    “但是，”苏念话锋一转，“是不是太快了？我们才认识几个月。”


    程安远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


    苏念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所以呀，谢谢你愿意告诉我。我也想和你慢慢培养我们的感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发布页Ltxsdz…℃〇M


    程安远看着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紧张、纠结、翻来覆去的夜晚，好像都值了。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但嘴角是弯的。


    苏念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走廊尽头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课间操的音乐。


    过了好一会儿，程安远才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


    程安远点点头，这回是真的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很多，踩在地上的声音都像在跳。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红了。


    走廊拐角，程安然和刘天元还在那儿蹲着。


    “怎么还没出来？”程安然急得直跺脚。


    “你急什么？”


    “我替我哥急啊！”


    话音刚落，程安远就从拐角那边转出来了。


    程安然立刻窜出去：“哥！”


    程安远被她吓了一跳：“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啊！怎么样怎么样？”


    程安远看着她那张写满八卦的脸，又看了看后面慢慢走过来的刘天元，沉默了一秒。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程安然急得差点蹦起来，“成了没？”


    程安远想了想，嘴角弯了弯：“她说，慢慢来。”


    程安然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那就是成了啊！慢慢来不就是成了吗！”


    刘天元在旁边默默点头：“恭喜啊大安。”


    程安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已经激动得原地转圈的妹妹，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回去上课。”


    三个人往教室的方向走。


    程安然还在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程安远偶尔回答一两句，刘天元走在旁边，插不上话，就听着。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


    程安远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嘴角一直弯着。


    16岁，他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的女孩，这是莫大的幸运。


    但其实，高中生活，成绩才是主流，周考，月考，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偶尔，也有发挥失误的时候。


    程安然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声。


    “爸，人生到底怎么才能停止内耗啊……”


    她这几天确实郁闷，发挥失常，分数掉了一大截，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看着卷子上那些红叉叉，心里就是堵得慌。


    程砚正窝在单人沙发里刷手机，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小安呐，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那么今天，趁着这个风和日丽的时候，为父传你家传绝学！”


    程安然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程砚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埋怨别人，总比埋怨自己强。”


    程安远愣了一下。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程砚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渐渐恢复了他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等你到了为父这年纪就明白，除了嗝屁，那都是小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程安然眨眨眼，正在消化这段高论。


    旁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程砚。”


    许昭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你要是再给他俩灌输这种想法，今晚你就不用回房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程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零点三秒，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坐直身子，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咳咳……其实我刚才是说，”他咬字清晰，表情诚恳，“适度调节，积极面对，才是最重要的。考试嘛，有起伏很正常，关键是要找到问题所在，下次改进。”


    程安然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闷笑。


    程安远坐在旁边，嘴角也弯了起来，但忍住了没出声。


    程砚瞥了一眼许昭，见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才松了口气，咬了一口苹果。


    “行了行了，”他含糊不清地说，“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瞎琢磨。分数而已，下次考回来就是了。”


    程砚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悠然：“古人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有时候站在最高处，反而容易四面受风。第二就很好，看得见前路，也守得住从容。”


    “爸，那我呢？”一旁的程安远凑过来。


    程砚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你啊，我爱莫能助。”说罢还轻啧了两声，眼里却藏着笑。


    “我是不是亲生的啊！”程安远作势哀叹。


    “这就有故事讲了，”程砚顿时眉眼舒展，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记得那晚雨下得特别大，风刮得窗户……”


    “然后您在门口听见了哭声。”程安远熟练地接上，故作老成地摇摇头，“行了爸，这故事我都听出茧子啦。”


    程安然从抱枕里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啃苹果的男人。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考了满分回家，他说“不错不错”，考砸了回家，他也说“没事没事”。好像在他眼里，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大事。


    她以前觉得这是不负责任。


    现在觉得，好像也挺好的。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程砚还在啃苹果，许昭还在看手机，程安远正起身去倒水。


    一切如常。


    她忽然觉得，那张卷子上的红叉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