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颂尧胖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总……总裁,我二十九军这些年一直在跟第四军打,实在是……实在是打不过啊……”
江石一拍桌子:
“打不过?打不过就只知道叫苦?北伐的时候,我带着黄埔军校的学生,几千人打几万人、打几十万人,怎么就打过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声音越来越大:
“民国十五年,我在南昌,孙传芳的部队五万多人,我只有两万。发布页Ltxsdz…℃〇M打了三个月,孙传芳败了!民国十六年,我在徐州,张宗昌的部队七万多人,我只有三万。打了两个月,张宗昌败了!为什么?因为我的兵敢打!我的将敢拼!更因为我会动脑筋,懂得运筹帷幄的道理,每一次指挥我都能做到进退有度、游刃有余,他们那些人的阴谋诡计,我每次都是能看清楚滴。”
他停下来,指着在座的人:
“可你们呢?一个个号称兵多将广,地盘又大,装备又好,打个鸿匪都打不下来!都打不过!我拿你们来有什么用?你们对得起党国吗?对得起我对你们的信任吗?!”
没有人敢说话。
江石喘着粗气,在屋里又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目光又落回在张阳身上。
张阳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
江石看着他,语气忽然缓和了些:
“张阳。”
张阳站起身:
“总裁。”
江石摆摆手:
“坐,坐。不必拘礼。”
张阳坐下。
江石道:
“你说说看,这次川北作战,你二十三军跟第四军打了几天?损失多少?”
张阳道:
“报告总裁,我二十三军在川北与第四军激战十余日,毙敌两千余人,自身伤亡八百余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最终击溃顽敌,敌军仓皇北窜。”
江石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好!好!好得很!这才是我想要的部队!毙敌两千,自损八百,这才是党国的军队!”
他环顾一圈,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听听!张阳的二十三军,才成立几个月?人家就能打出这样的战绩!你们呢?打了几年了,打成了什么样子?!”
刘湘低着头,脸色难看。
杨森咬着牙,不说话。
邓锡侯擦着汗,不敢抬头。
田颂尧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文辉面无表情,可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
江石继续道:
“你能从一个大头兵干起,一步一步升到军长,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背景!你们要是都有他这份心,川省的鸿匪,早就剿干净了!”
张阳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场戏是怎么回事。李栓柱那个师,根本没跟第四军打什么仗。他们一路北上,到了川北,就跟第四军演了一出戏。然后第四军和第一军“仓皇北窜”。李栓柱的人“追击”了几十里,“毙敌”两千余人,然后“因敌军增援”主动撤退。
一切都是假的。
可江石信了。
而且信得这么彻底。
江石走回主位,坐下,喝了口茶,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也不能光说张阳。你们几个,功劳肯定谈不上,可也有苦劳。甫澄,你二十一军这次损失了近两万人,你也尽力了,这我是晓得滴。”
刘湘连忙道:
“总裁明鉴。我二十一军……”
江石摆摆手:
“行了,不用说了。损失就是损失,我不会让你们白损失的。等剿匪结束了,该补充的补充,该整编的整编,我不会亏待你们。”
刘湘忙连连点头:
“多谢总裁。”
江石又看向杨森:
“子惠,你二十军伤亡八千多人,我也知道。你这个人,打仗是勇猛的,就是有时候太急躁。以后要改一改。”
杨森连忙站起身:
“是,总裁教诲,子惠铭记在心。”
江石摆摆手:
“坐,坐。”
他又看向邓锡侯:
“晋康,你二十八军伤亡五千多,也辛苦了。你这个人,太滑头,打仗不肯出全力。以后要改。”
邓锡侯连连点头:
“是,是,总裁说得对。晋康一定改。”
江石的目光落在田颂尧身上,脸色又沉下来:
“颂尧,你二十九军,从六万多人打成两万多,损失最大。可你也最让我失望!”
田颂尧胖脸涨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江石继续道:
“你守在川北这么多年,跟第四军打了这么多仗,怎么就越打越弱?你的兵呢?你的枪呢?你的地盘呢?”
田颂尧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总……总裁,我实在是……实在是打不过啊……”
江石一拍桌子:
“打不过?打不过你不知道想办法?不知道找援军?不知道跟甫澄他们配合?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一个送死?!”
田颂尧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总……总裁,我……”
江石摆摆手:
“行了,别说了。回去好好整军,再打不好,你就别干了。”
田颂尧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石的目光最后落在刘文辉身上。
刘文辉连忙站起身:
“总裁。”
江石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自乾,你二十四军这次,跟第一军打了几天?”
刘文辉道:
“报告总裁,第一军从皎平渡过江后,我二十四军与其激战三日,毙敌千余,终将其击溃,残部仓皇逃入牦牛山。”
江石眉头一挑:
“哦?击溃了?你确定是击溃,不是他们自己走的?”
刘文辉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
“总裁,确实是击溃。我二十四军将士浴血奋战,死战不退,第一军伤亡惨重,不得不向牦牛山方向逃窜。”
江石盯着他,看了很久。
刘文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只能强撑着。
良久,江石忽然笑了:
“好。自乾,你这话,我信了。”
刘文辉暗暗松了口气。
可江石下一句话,又让他心头一紧:
“不过自乾,第一军要是再从牦牛山跑出来,我可就找你了。”
刘文辉连忙道:
“总裁放心,我二十四军一定严加防范,绝不让第一军再入川境。”
江石点点头:
“嗯,好,坐吧。”
刘文辉坐下,后背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