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的克雷顿要对付这么多食尸鬼,他大概会咒骂一声然后逃跑,但现在的他今非昔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筑城者】锤头尖利的一端横扫,像镰刀划过麦子一样利落地割开两头扑上来的食尸鬼的喉咙,紧接着是一记侧身肩撞,合计五百磅重的两头濒死怪物便摔翻出去,在水泥面上擦烂体表本就摇摇欲坠的皮肤,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
第三头食尸鬼从两名同伴的缝隙中扭动着身躯匐行而出。
它的双爪在地上拼命划动,游泳似得带动身体迅速接近猎物,仰视的丑陋脸上,贪婪的眼光几乎已经可以触摸到克雷顿的脸庞,这份热情却在下一刻迎来无情的重踏。
厚实沉重的橡胶靴底印在它的脸上,将它移动的身躯钉在原地。
几不可查的停顿之后是二度发力,承受了全部力量的食尸鬼头颅碎裂成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血肉,将灰白粗糙涂成血红滑腻。
最后一头瘦小如孩童的食尸鬼最为阴险,它从管道上方攀援而来,灵巧地躲避着一切视线,直到同伴死绝,它相信敌人急于转身支援另一人时才悍然出手,而它的待遇比起上一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中尉裹着黑色礼服袖子的粗壮手臂在空中捉住它,拗断它的脖子和拗断一截花枝一样轻松。
朱利尔斯比起去年也大有长进,最先撞向他的食尸鬼被夺魂学派的夺魂法咒拉长了感知,停滞的身体将同伴也拦住片刻。
兽角材质的匕首从眼窝戳入,接着是第二头,简单的故技重施便足以应付,可就在他要刺出第二下匕首的时候,另一只食尸鬼已经飞扑过来,朱利尔斯来不及解决它就不得不后退,但利爪还是划破了裤子,留下一道半寸深的伤口。
本能的怒火腾起,他运剑一样向下刺出魔杖,施法的同时直接将尖端也刺入第三头食尸鬼的眼窝。
那剥了皮的血红身躯保持着蹲姿蓄力的状态僵直住,仿佛一座生长着铁锈的人形雕像。
克雷顿从后面走来,越过他们,将朱利尔斯对付的前二只食尸鬼砸得脑袋开花,然后回头,把第三只食尸鬼的头也砸烂。
“为什么还要再来一遍?”
朱利尔斯不满地踢翻眼前尸体,随后蹲下来清理腿上的伤口准备包扎:
“你的魔杖太细了,如果你能拿着它在它们的大脑里搅拌几圈,我会更放心。”克雷顿说:“有的人被炮弹削掉半个脑袋还能行动,不得不谨慎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又走近几步,看着男巫的伤口:“听我一句劝,小子,别再穿棉布了,棉花不过是植物对羊的拙劣模仿,羊毛布才是真正伟大的织品。没听说过吗?好的羊毛衣防御力相当于一件较薄的皮甲,”
“感觉是你刚刚编出来的话。”朱利尔斯直言不讳,但克雷顿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转头去将食尸鬼们的尸体搬到一起检查情况。
三月初,萨沙市的食尸鬼之王费舍尔悬赏自己住在下水道内的诸多子嗣,
这一支食尸鬼因为费舍尔献祭了它们的智慧而野兽化,实力远不如正常的食尸鬼。去年冬天的雪早就化干净了,除了缺乏光照,下水道的环境谈不上差。
矮人们消息灵通,赏金猎人脱不了手的赃物都靠他们的黑市消化,绝对知道费舍尔的悬赏,就算自己处理不了,卖消息也能赚一笔。
然而过去了三周,这些食尸鬼却还能怡然自得地当矮人的邻居。
没什么能阻止克雷顿对他们的怀疑。
食尸鬼的肚肠被【筑城者】的鸦喙分别剖开,露出里面未消化干净的内容,
除了污物,这里面还装了些鲜肉碎片,大块得不像是下水道里能搞到的肉类。
“会是人类的吗?”朱利尔斯凑过来,随后摇了摇头,反驳自己:“不,如果食尸鬼在这里猎杀人类,它们的肚子里应该多些衣服碎片,而不是只有肉的部分。”
“也可能是它们只吃扒光了的尸体。看看它们的皮,在我们破坏这些皮肤之前,它们都显得很完整,至少有百分之六十还保存着,作为野兽,它们保养得太好了,个个都像费舍尔。”
“有道理,不过别在费舍尔长老面前说这样的话。”朱利尔斯往鼻子下面抹了点气味清凉的药物屏蔽环境气味。
“我会记着的。”
克雷顿将尸体踢到一边,走到前面带路。
对月亮的感知让他能够判断出自己确实越来越靠近摩瑞尔人的社区地下,但矮人们也料到了可能会有人从地下突入,所以他们修建了工事。
在一段陡然向上的斜坡后,管道的路况急转直下,像个狭窄的滑梯,并且颜色忽然从灰白变成赭红。
质地较新,但同样粗糙,且表面布满细小的冰冷水滴。
“真他吗疯了!”
克雷顿摸完墙壁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一看就知道刚才那个陡然向上的斜坡其实是个堤坝,用来拦截快速积蓄的雨水,保持后方的区域干燥。主要功能是排水排污的下水道系统根本不需要这种设计,是矮人私自开工修建了这一片区域。
除了堤坝部分,颜色不同的管道部分全是另一种材质。
陶。
他没有看到任何接缝,从他的脚下到眼前十码之内都是如此,这就杜绝了它们是在地表完成后运往地下组装的可能——它们就是在这里被整个烧制出来的。
除了刃秘传的超凡者,根本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完成这一项工程。
这群矮人的地下工程水平已经把他们在仙境的祖先远远超越了,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他们之间存在着数千年来技术上的鸿沟。
“确实有点震撼。”朱利尔斯用魔杖刺了刺墙壁:“除了矮人,大概没有哪些势力能够调用大量刃秘传超凡者到地下挖洞烧陶。”
尽管这个族群存在种种不堪,但他们却有一种非常宝贵的文化,这让他们的超凡者在强大之后仍然愿意投身劳动——劳动的内容是不是违法另说。
克雷顿用心听了一会儿,管道下面没有滴水声以外的动静。
“现在下去应该是安全的,但是打起精神来,刚才只是解决了几条摩瑞尔人的看门狗,现在才是真正进入他们的领地。”
天知道矮人会怎么修建底下的空间,如果他们落在了矮人用来走私的道路上,那就再好不过。为了提高运输的效率,通道空间的宽度和高度会适当增加,克雷顿弯着腰大概也能走,
反之,他们落到了头顶高度不足一米四的管道里,那就得打道回府。
好在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他们滑下管道之后,下方的区域没有收窄,矮人们大概是担心挡水坝的效果不够好,下面的地面还有镂空,能把水继续往下排,哪怕只积了薄薄一层水也够淹没到矮人的膝盖。所以道路空间也留了余裕,克雷顿弯腰低头就能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阴冷潮湿的管道里跋涉,老的佝偻躯体拿大杖,年轻的腿上受了伤,蹒跚拿小杖,像是一对在沙漠里辛苦寻找水源的父子。
如果不是他们的目的不纯,由一位着名画家负责让这辛劳困顿的一幕流传后世也是值得的。
之后的道路越发曲折繁复,仿佛是矮人故意修建了岔路来误导外来者。
摩瑞尔人私自修建的管道并非一条完整的长蛇,许多政府修建的管道被在原位保留下来,它们符合摩瑞尔人的需求,所以没有费力气拆除它们,只把不需要的部分摧毁,然后用自制的私人管道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社区之下,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下水道系统仿佛身带环斑的群蛇缠绕在一起。
仅靠对月亮的感应已经不支持狼人在下方寻路,有时他感觉眼前的道路应该通往目标,但真正走入其中,才发现这截管道在半途发生扭曲,绕向另一个角度,每一条岔路都肉眼可见偏离了正位,但这是陷阱的一部分,还是又一个掩盖正路的障眼法,他和男巫都无从知晓。
不过,这种程度的设计只能让记不住来路的冒险家陷入危机,既然路还能走,克雷顿和朱利尔斯都不愿意就此回头。
他们的坚持是有效的,随着深入,他们渐渐能听到一些对话的声音。
焦急、愤怒。
来自头顶。
“富兰克林对矮人的搜查加大力度了。”听觉更强的克雷顿向朱利尔斯传递自己听到的信息。
“因为赛马大会上发生的作弊事件,教会的人也介入了调查,不过人数不多。”
“信仰地母教的矮人们拒绝承认为参赛骑手服务的矮人属于这个社区,但多隆少校不认可,他现在正带着士兵进行第二次搜查。”
“地表上有一些东西是在上次搜查之后才运上去的,比如丰盛的食物、香烟和成捅装的烈酒,但因为封锁,理论上它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为了避免士兵发现它们,现在矮人正将它们重新转移回地下。”
“我们的机会来了。”克雷顿对助手说。
他们不再倾听,而是加快脚步,意图寻找可以直接接触矮人的道路,他们之前在外围线路走的太深,现在还需要向上一层。
矮人臭烘烘的气味指引着克雷顿行动,他们越走越快,用不了多久,就来到一条宽阔的通道。
这里是原装的下水道系统的一部分,他们终于可以直起腰来。
这段管道原本有三个出入口,但现在两端都被封死,只有他们来时的路还畅通。黑暗的角落盛放着一些桶子,里面有用防水布包着枪头的短矛,成捆弩矢,还有羊屎似的一颗颗铅弹。显然这里是一处矮人用来存放走私武器的地点。
矮人的臭味在这里变得极为浓郁,不久前肯定有矮人来过这里,但他们离开的路径并非克雷顿的来路。
狼人没有看到这里有出口,也没法在腌制了整个管道的臭气中嗅到他们的去向,于是看向男巫,他闭着眼睛在封闭的两端之间巡回,当他停下,便伸手指着管道上的一处。
克雷顿顺手从身边的桶里抽出一根短矛投掷过去,它异常轻易地贯穿了那片区域,消失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