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原本还算安静的氛围,被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出现在这的身影打破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是一个小道士。
年纪不大,看上去二十岁不到,一身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还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勾破了一角,像是刚翻过山、趟过沟一路赶来的。背后斜背着一把桃木剑,剑鞘上还缠着几圈红绳,绳子颜色都褪了。
在一众西装革履、学者气十足的人群中,他简直像是误入高端交流会的野生NPC。
偏偏他还一点都不自觉。
别人站在展柜前,要么低声讨论年代纹饰,要么认真记录数据,他却凑得极近,隔着玻璃指指点点。
“啧,这青铜器铸得不行啊,火候没到位。”
“这个陪葬玉……唉,被阴气浸过,养废了。”
“哟,这件倒还凑合,可惜摆在这屈才了,要是能放在师父炼丹炉旁边挑柴火也不错。”
一边看,一边摇头,表情认真得不行,仿佛不是在博物馆,而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几个保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气氛破坏者”,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走了过去。
“先生,不好意思,这里请您配合一下。”保安小哥努力维持职业微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委婉地把人 “请” 出去了。
小道士停下动作,抬头看人,眨了眨眼:“啊?怎么了?”
“请出示一下您的入场凭证。”
“哦,这个啊。”小道士一脸恍然,伸手往怀里掏。
只见他在那破破烂烂的道袍里翻了半天,掏出了符纸、铜钱、朱砂袋,甚至还有一小包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瓜子皮,最后才慢吞吞地摸出一张——
入场券。
还是正儿八经的内部邀请款。
保安:“……”
周围人:“……”
小道士把票往前一递,还带着点委屈:“你们这安保也太不专业了吧,怎么还以貌取人呢?我看着像缺票的人吗?”
保安嘴角抽了抽,只能点头致歉,默默退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小道士把票重新塞回怀里,拍拍道袍,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溜达起来。
林铭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心里默默给这个小道士下了个评价
—— 这人,要么是脑子不正常,要么就是个社牛。
而这个时候,博物馆门口又是另一个画风。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急得满头是汗,站在安检口前,几乎把自己翻了个底朝天。
“票呢?我的票呢?” 他把西装内袋、裤兜、钱包翻了个底朝天,连手机壳都拆了,恨不得把自己扒光了找。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在的啊!”
门口的保安依旧面无表情,职业素养拉满:“先生,没有入场券,真的不能放行。”
中年男人一咬牙,压低声音:“我真不是混进来的,我是天河集团的负责人,这张票是老爷子亲手给我的!”
他凑近一步,飞快补了一句:“要不这样,我给你转一百万,当赞助?”
保安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好意思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句话,杀伤力堪比暴击。
中年男人整个人都蔫了,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这可是老爷子点名让他来的,进不去,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回去怎么和老爷子交代。
小道士依旧在大厅里转悠着。
别人看文物,是站定、凝视、思考;他看文物,是凑近、歪头、摇头,还时不时“啧”一声,没一会儿,他的活动范围就转到了林铭这边。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下。
小道士忽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了过来。
然后开始围着林铭转圈。
从头到脚,从正面到侧面,甚至还微微探头在他身上闻了闻。
林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宁清秋先炸毛了。
“喂!”她直接开口,“你这个小道士怎么回事啊?有没有点礼貌?哪有这么盯着人看的!”
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侧目过来。
小道士这才回过神,连忙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时入了神。”
他尽量让笑容显得真诚,但配上他这一身破道袍,怎么看都有些猥琐。
林铭并不打算深究。
他本能地不想和这种气场奇奇怪怪的人产生太多交集,伸手拉了拉宁清秋,低声道:“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可他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小道士一把拉住了手腕。
“这位朋友,别急着走啊。”
林铭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语气明显冷了几分:“有什么事吗?”
小道士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不合适。
他清了清嗓子,一甩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衣袖,努力挺直腰板,想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结果衣袖太长,甩得有点过猛,差点抽到旁边的展柜。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但小道士自己显然不觉得。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语速不快也不慢:
“相逢便是缘。贫道观道友,身下清光缭绕,乃性光生发之兆,是先天元气充盈之相;周身更有鸿运裹身,紫气不散,分明是吉星高照、福泽深厚之态。”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神色忽然一沉,拖长了语调。
“然——”
“道友头顶黑云垂落,郁结如墨,隐有凶星暗临;气运下沉,如坠幽冥深渊,恐有刑祸相随、忧患暗藏之劫。”
这一长串话说下来,抑扬顿挫,配合他那张还算清秀的脸,确实挺唬人。
宁清秋确实被唬住了,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看向林铭。
林铭却很平静。
他听懂了,但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反而看着小道士,反问道:“不知道长是如何称呼?”
小道士立刻来了精神,规规矩矩作了一揖。
“小道茅山宗,江知软。”
林铭继续说道:“按照如今的年岁来看,按茅山字辈推算,道友应属‘念受敏持、懋嘉骈锡’一脉。
茅山正统字号中,似乎并没有‘知’这一字。”
小道士明显愣了一下,碰到懂行的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非但没尴尬,反而笑得更自然了。
“道友有所不知。”他摊了摊手,“贫道已经学成下山,如今用的是俗家名讳。下山时,师父亲自给我起的,说我这人命硬,顶天立地过刚易折,让我学会服软,故名——知软。”
林铭点点头,顺着话接了下去:“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那这位……软道长。”
江知软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但到底是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厚着脸皮应了一声:“哎!”
林铭接着说:“相术之事,我也略懂一二。我观道长骨藏三魂之坚,魄凝七魄之固,先天命盘如昆仑玉柱。紫微星隐耀命宫,禄存、天魁二星环伺,鸿运如潜龙在渊,虽不显,却生生不息。”
江知软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认真,像是遇到了知音。
林铭话锋一转。
“不过——道长的财帛宫,被比劫所困。财星虚浮无根,如沙上筑塔,水中捞月。”
这次,江知软非但没恼,反而虚心问道:“那不知道友,可有破解之法?”
林铭摇了摇头。
“钱财乃身外之物,与性命相比,一文不值。”
江知软深以为然地点头:“说得对,说得对。”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道友你这凶劫,我倒是有解法。”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只需五百,我这里有一道符箓,随身佩戴,可挡一灾——”
话还没说完,林铭已经拉着宁清秋,干脆利落地绕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道友!”
江知软立刻追了上来。
“别走啊!”
“实在不行,四百也行!”
“……三百!”
“道友,三百真的不能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