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闭上眼,沉沉地叹了口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一声叹息,仿佛跨越了两千年的沧桑岁月,带着无尽的寂寥和疲倦,在空旷而残破的云顶天宫内久久回荡。
随着这声叹息落下,那股犹如实质般死死压在所有人头顶、几乎要将众人骨头碾碎的恐怖杀机,终于如退潮般缓缓散去。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淡了几分。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而凌乱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众人,此刻全凭着一口气强撑着没有瘫倒在地,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显得狼狈不堪。
嬴政没有再去搭理褚知珩。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越过满地灰黑色的粉末,看向了正朝这边跑过来的林铭身上。
这位千古一帝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睥睨天下,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小子,那扇门里头,你进去过。”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没有了之前的雷霆之怒,却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落寞,“跟他们说说,里头到底有些什么!”
话音刚落,大殿内原本就死寂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铭。
两千年来,无数王侯将相、方士奇人前赴后继,甚至不惜搭上整个帝国的命运,所追寻的那扇门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终极秘密?是长生不老的仙丹?是羽化登仙的洞天福地?还是掌控天下的无上伟力?
他迎着众人炙热的目光,并没有推脱,也没有卖关子,他的眼神很平静。
“门后头,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也没有登仙台。”
林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许多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众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他。
“里面是一整片星域,无边无际的星域……”林铭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片死寂而浩瀚的宇宙,“还有传说中的……世界树。”
听到“世界树”三个字,褚知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是作为一名考古学者听到极致真理时的本能反应。
然而,林铭接下来的话,却将这股狂热彻底击碎。
“但是,世界树已经枯萎了!”
林铭顿了顿,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漆黑一片的头顶。
“那是一棵死树。没有生命,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死寂和荒凉。这里面可能是传说中的仙域,但也只剩下一个衰败的废墟,还有无尽的诡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接下来,林铭用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将在里世界中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所看到的那副末日般的景象,向众人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遍。他隐去了自己识海中发生的一些隐秘,但关于那片世界的衰亡,却没有半点隐瞒。
听完林铭的讲述,广场上的众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如果连传说中孕育万物的世界树都已经枯死,如果那扇门后连接的只是一片死寂的坟墓,那么他们一直以来所认知的现实,究竟是建立在怎样脆弱的基石之上?
褚知珩也低头深思了起来,作为考古专业的顶尖人才,追寻历史的真相,发现宇宙的真理,是她毕生所追求的道。
哪怕真相再残酷,她也想亲眼去看看,去探究那个枯萎的世界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高等文明和历史断层。
但她的理智也同时在疯狂告诉她,别作死!
她很清楚,这里面的世界牵扯甚大,光是听林铭的描述,那里的任何一点力量泄露出来,对于现在的地球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应对不好,那就不是什么考古发现,而是彻头彻尾的天地大劫。
“别折腾了,褚院长。”
就在气氛沉重到极点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干咳声打破了死寂。
一直靠在那把夸张的重剑上休息的柳青清,直起了腰。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向褚知珩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泼了一盆冷水:“就算你把消息传递出去了,让上面派一个全副武装的整编师过来,进到这里头……也就是听个响罢了。”
柳青清指了指周围。
广场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恐怖裂痕和巨大的坑洞,而在那些坑洞和裂缝之间,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如同积雪般的灰黑色粉,这些都是成百上千只荒兽的尸体。
“刚才那一波兽潮,就已经差点让我们集体交代在这儿,听这个小弟弟说,门内这种怪物还有成千上万,要是那扇门真的被撞开,把里面的东西全放出来……”
柳青清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在那种级别的灾难面前,什么现代科技,什么火力覆盖,全都是笑话。
那是维度上的碾压!
嬴政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安静地看着大殿门上。
他放弃了整个大秦帝国国运和长生梦想,换来了这一道千年的屏障,这一刻,看样子有些支撑不住了。
“寡人的时间不多了。”
嬴政缓缓转过身,宽大的黑龙袍在阴冷的地下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残破却依然傲立的黑色战旗。
“带着你们的人,赶紧滚。”
这位千古一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霸道,就像当年他横扫六国、下令收缴天下之兵时一样。
“寡人会用大秦最后的一点底蕴,把这座云顶天宫,连同那扇门,彻底抹除,死封!”
嬴政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深邃地看向无尽的黑暗:“下一次,这地方如果还有重见天日之时,要么,就是天地重开的鼎盛大世,后人能真正踏入那片星域……”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森然的冷意:“要么,就是整个大千世界,面对真正的天地大劫。真到了那时候,希望尔等能够有足够的力量应对。”
话音落地,逐客令已下。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再留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气氛沉重了下来,苍狼小队率先作出了决定,相互搀扶着朝出口走去,即便有再多的不甘和疑惑,他们也知道,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有人都准备默默撤离,林铭也准备带上宁清秋离开,和这段足以颠覆人类历史的地方告别……
“咳咳……那个……陛下,小道还有个不情之请~”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透着股子市井无赖气、还带着两分谄媚的嗓音,打断了这种沉重的悲壮感。
林铭眼角猛地一抽,循声望去。
只见江知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一手托着自己的后腰,此刻的他腰椎盘极其突出,另一只手在破烂不堪、满是泥污的道袍上胡乱抹了两把。
他腆着那张沾满黑灰和血迹的脸,像个刚刚在集市上跟人打完架、又跑来讨赏的地痞流氓,一瘸一拐地往前凑了两步,不一会就来到了嬴政面前。
“你还有何事?”嬴政问道。
“陛下您看,我们这些人虽然是不请自来,但好歹是和您一起并肩作战,对付了徐福和荒兽。”
“贫道速来听说陛下冠绝古今、赏罚分明!”
江知软搓了搓那双脏兮兮的手,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广场上滴溜溜地乱转,看向大殿两侧那几扇偏殿青铜大门。
“小道我为了对付这些荒兽,差点都要自爆金丹了。刚才为了掩护大家,更是把压箱底的保命底牌都用了,替您这地宫清了场,把那些脏东西都给扬了灰。”
他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搓手的动作更快了:“我看您这偏殿里,好像还堆着不少坛坛罐罐的。您老人家现在也用不上这些俗物了,而且待会儿您还要封山,这些东西埋在地下也是浪费不是?要不……您就当是给小道我们赏赐赏赐,让咱们带点土特产回去?”
疯了。
这绝对是疯了。
林铭在心里狠狠地暗骂了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直刀,随时准备冲上去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拖回来。
柳青清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看向江知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孙子,居然打秋风打到秦始皇的头上了?!
我?秦始皇?打钱?
还要给你打钱!
这是要钱不要命了啊!那是谁?那特么是焚书坑儒、一怒伏尸百万的秦始皇!你当是去居委会大妈家蹭饭呢?!
大殿中只有众人快速离开地宫的脚步声。
嬴政明显也愣住了。
这位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在两千年后,居然有个穿得像叫花子一样的野道士,敢当着他的面讨要封赏。
嬴政眯起了那双狭长而威严的眸子,死死盯着江知软。
那股刚刚才散去的恐怖杀气,隐隐又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滴答。
不知道是谁额头上的冷汗滴在了青砖上。
空气凝固了足足有五秒钟,这五秒钟,对江知软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但他没有退后,开弓没有回头箭,富贵险中求!
“拿完快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嬴政竟然没有发火,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甚至还微微颔首,用一种看待无可救药的泼皮的眼神扫了江知软一眼,竟然同意了这荒唐的抢劫。
“得嘞!陛下您敞亮!祝大秦……祝您万寿无疆!”
江知软眼珠子里爆出两团骇人的精光,那光芒甚至比之前催动紫金符时还要亮上几分。
“发财啦!”
一声杀猪般的欢呼声响彻地宫。
他连腰上的剧痛都顾不上了,整个人像是一只在垃圾堆里饿了三天三夜、突然闻到肉骨头香味的野狗,瞬间一改刚才半死不活的衰样。
他迈开两条腿,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朝着左侧那扇雕花厚重的偏殿青铜大门狂奔而去。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老山参……极品老山参……小道我来了!这是切片泡酒好呢,还是整根炖了补补好呢……这可是千年老药啊……”
看着那道撒丫子狂奔的猥琐背影,林铭痛苦地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