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光晕彻底散去,只剩下空气里那股子烧焦的味道,混着怪物死绝后留下的死鱼烂虾般的腥气。发布页Ltxsdz…℃〇M
满地的灰黑粉末铺满了石板。
江知软长舒一口气,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白玉地砖上。
紧接着,其他人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宁清秋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朝着林铭的方向冲了过来。
跑到一半的时候,她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往前一踉跄,赵姬的影子从她身上脱离了出来。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是一张贴在活人身上的湿透皮,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了下来。
宁清秋闷哼了一声,跌跌撞撞的扑到林铭跟前,而那道穿着繁复宫装虚幻的透明魂魄留在了原地。
赵姬没有往前走。
她就这么静静地悬在半空,片刻后缓缓向大殿上方飘去,此刻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一汪快要漾出来的春水,看向那个穿着残破黑龙袍的男人身上。
没有大哭大喊,连一声抽泣都没有,就是一种能把石头看穿的柔情。
另一边,林铭连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靠着身后的残破宫墙,任由着后背在粗糙的砖石上摩擦,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青砖上。
旁边挨着他坐下的江知软更惨,这牛鼻子小道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烧剩下的符纸灰烬,正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
苍狼小队那几个人也各个挂了彩。
队长柳青清把那重剑插进地砖缝里,整个人靠在剑柄上喘着粗气。
岩狼半边膀子肿得像个发面的紫面馒头,正咬着牙,用防弹背心上撕下来的尼龙带给自己打夹板。
影狼干脆平躺在地上,笑了起来:“嘿嘿……嘿嘿嘿,又没死……嘿嘿。发布页LtXsfB点¢○㎡”
宁清秋扑了过来,林铭抬起那只虎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的右手,有些笨拙地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少女止不住的颤抖。
林铭没说话,只是仰起头看着云顶天宫的穹顶。
他突然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肋骨的伤,又变成了一声疼痛的低声倒吸气。
十八岁。
老人都说逢九是一道坎,他这十八岁怎么就这么邪门。
这大半年来,走到哪,哪就是龙潭虎穴。
这世上的倒霉事像是又自动精准制导一样,一直在向他进行精准打击!
他又想起了在小云山上,李牧说的话。
“因果是一个漩涡。”
林铭无奈的叹了口气,或许不是他被漩涡吸引,而他本身就是一个漩涡呢?
“吼……”
一声极其微弱的龙吟声从上方传来,他的正上方,琉璃此刻正拖着庞大的身躯向他靠近。
太惨了。
它身上原本坚硬龙鳞,被硬生生刮掉了大半,脸盆大小的伤口裸露在外,暗金色的龙血顺着皮肉往下淌,砸在地上发出粘稠的滴答声。
琉璃的竖瞳黯淡得快要闭上了,硕大的头颅抵在林铭的膝盖边,有些委屈地蹭了蹭他的腿,随后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
随后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顺着林铭的衣领直接钻进了他的后背。
嘶。
林铭猛地挺直了腰板。
一瞬间,他的皮肉被烫得发麻,一股热流顺着血管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那是真龙之气。
琉璃虽然战斗的样子有些凄惨,但是吸收了不少嬴政的真龙之气,成了它深厚的底蕴,就像是一个刚刚启动的核反应堆,需要慢慢提纯、压缩,才能转化为它的力量。
它此时虚弱到了极点,却又强大到了极点。
褚知珩动了,清冷的脸上也刮出了几道血痕。
她从贴身的里衣夹层中,掏出了一张明黄色符纸。
这是一道“子母连心符”,专门用来在没有信号的时候传递消息用的。
地下的磁场被严重的煞气扰乱,哪怕是最顶尖的军用通讯设备,到了这里也就是一块破砖头。
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悄悄往外捏碎过一张母符了,她并起双指,刚准备用残存的灵力点燃符纸。
“省省力气吧。”
大殿中心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嬴政站在离他们百步远的地方。
他身上的黑龙袍也被撕出了七八个大口子,头顶的平天冠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漆黑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但他站在那里,那股子生杀予夺的压迫感依然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寡人的地界,布的是绝地通天的千机阵,这种符箓是无法传递出消息的。”
嬴政的眼皮微微耷拉着,冷眼看着褚知珩手里那张符纸,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听他这么说,褚知衍收起了符箓,作为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又是传说中的千古一帝,对方没必要骗自己。
“这云顶天宫的发现,对大夏来说,是足以颠覆现有历史和生物学认知的重大发现。”
褚知珩的声音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刻板:“这必须上报给国家,这里的东西,属于整个大夏。”
嬴政眼底的那抹嘲弄变了,气氛冷了下来。
“寡人的地界,决不允许任何人来指手画脚!”
他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往下降了十几度。
地上的灰黑粉末被某种恐怖的力场影响,微微漂浮了起来。
“这里不欢迎任何人,谁敢踏进这里半步,寡人就让他变成这地砖里的土。”
说话间,那些被砸的四分五裂的兵佣,震动了起来,相互之间聚合又成为了一个披甲战士。
换作平时,别说是一个受了伤的觉醒者,就算是十个褚知珩站在这里,面对这位华夏祖龙、千古一帝,也毫无胜算。
但是风水轮流转,已经过去两千年了。
“现在早就不是封建王朝了,您大秦的江山,都已经亡了两千年了!”
褚知珩的下巴微微扬起,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银色短剑上:“现在是社会主义!”
找死。
这是在场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林铭眼皮一跳,立马想上前去拉住师姐,现在和这位动手得不偿失。
但他却发现嬴政没有动手。
如果是当年那个横扫六国、坑杀几十万降卒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暴君,褚知珩在说出前半句话的时候,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嬴政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太累了。
两千年的岁月,哪怕是真龙之体,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被消磨成了一具快要干涸的空壳。刚才为了护住宁清秋,硬扛那群如同潮水般的荒兽,已经将他体内最后的一丝帝王龙气彻底榨干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在强撑着那副帝王的骨架罢了。
一只冰冷却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嬴政紧握成拳的右手手背上。
赵姬没有看褚知珩,只是用那只手,沿着嬴政僵硬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轻顺着。
就像两千年前,在这个男人还只是个在赵国当质子、整夜整夜做噩梦发抖的少年时,她做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