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靠栏杆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针织衫,
深色的阔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头发盘起来,用一个深色的发夹夹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没有戴首饰,没有拎名牌包,就挎着一个深棕色的皮包,带子不长,夹在腋下。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腰板挺得很直,
手里没拿东西,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李南看见她,脚步快了些。
张薇薇也看见了他,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
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扫过他晒黑的手臂、
他衬衫领口那道深浅分明的印子、他右边比左边高了那么一点点的鬓角。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南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声“姑姑”。
张薇薇没说话,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捏了一下,晒黑的那截,硬邦邦的,全是肌肉。
“瘦了。”
她说,声音不大,尾音有点发颤,但她压住了。
“没有,还重了两斤。”
李南笑了笑。张薇薇没笑。
她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的眉眼之间停了好一会儿。
那张脸晒黑了,颧骨比过年的时候突出了些,
下巴也尖了些,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浓眉,深眼窝,鼻梁挺直。
和她记忆深处最小的哥哥的轮廓,越来越像了。
但是李南不像他父亲那样爱笑,更多的时候是沉着的、不说话的,
但那眉眼、那骨相,是藏不住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张薇薇松开他的胳膊,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重,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才有的亲昵。
“走吧,车在外面,你爷爷在家等着。”
李南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往外走。
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出了航站楼,夜风迎面扑过来,比汉川的晚风凉多了,
干燥的,带着一股柏油路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残留的热气。
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贵宾停车区,
车身擦得锃亮,在路灯底下泛着幽幽的光。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色西装,
戴着白手套,站在车门旁边,看见他们过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张薇薇坐进去,李南跟着坐进去,白衬衫年轻人坐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京城的夜从车窗外面涌进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
明一阵暗一阵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按快门。
远处的楼群亮着密密麻麻的窗灯,有的暖黄有的冷白,
把整座城市衬得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蜂巢。
张薇薇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李南。
车里光线暗,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的目光柔和。
“过年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好久。”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像是这些话在肚子里转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
“你说房地产不可能永远涨下去,你说互联网才是未来,
你说要把钱投到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上去。
我当时听了觉得你胆子大,后来找了几个专家聊了聊,越聊越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李南没插话,安静地听着。
“千度、腾速、芝麻,这三家我都投了。”
张薇薇说,语气很平,但带着一种“这件事我干成了”的笃定,
“千度那轮融资本来有外资要进,我让人跟他们的创始人谈了三次,
最后把他们那个外资股东挤出去了。腾速那边更早,
他们刚推出那个即时通讯软件没多久,用户涨得快,
但没钱买服务器,我投了五千万,占了百分之三十五。
芝麻那边最麻烦,他们那个创始人一开始不太想拿国内的钱,
觉得外资能帮他上市,后来还是志远亲自去杭城谈的,谈了两天才谈下来。”
李南转过头看着她。张薇薇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忽明忽暗,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种笑不是得意,是一种“我做了对的事”的坦然。
“你猜现在这三家公司估值多少?”
她问。李南摇了摇头。
“千度翻了将近四倍,腾速那边用户涨了十几倍,估值涨了不止十倍。
芝麻那边更夸张,他们的那个芝麻支付马上要上线了,
用户数蹭蹭地往上窜,好几家外资又找回来了,
开价比我们当初投的时候高了二十几倍,我没卖。”
李南靠在座椅上,没说话。他在算。过年到现在,不过半年时间。
半年前他给姑姑指了三条路,姑姑全走了,
而且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远、还要稳。
他想起前世那些互联网巨头后来的样子,想起它们千亿万亿的市值,
想起那些早期投资人赚得盆满钵满的故事。
现在那些故事还没发生,但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不光是这几家。”
张薇薇继续说,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上次说的那个新能源,我也让人去研究了。
光伏、风电、电池,这几个方向我都投了一些,不多,先占个坑。
还有通讯板块,3G牌照还没发,但迟早要发,
我让人拿了几个相关的标的,有做设备的,有做终端的,都是行业里排得上号的。”
车子驶出高速,拐上一条更安静的路。
路两边的树密了,路灯的间距大了,光线暗下来,
车窗外面的风景变成了一团一团的墨色,偶尔能看见远处别墅区的屋顶,
尖尖的,被月光照出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房地产那边,我让下面的人收缩了。”
张薇薇的语气变了,从刚才那种讲投资时的干练,
变成了一种更放松、更家常的调子,
“去年年底的时候,华薇手里还有六个在建项目,
现在砍到两个,都是已经动工不好停的。
新项目一个都没拿,地也不拍了。
有些人说我傻,说房地产正是好时候,
你现在不拿地,过两年连汤都喝不上。”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声,很轻,
“我不信他们。”
李南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