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航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发布页Ltxsdz…℃〇M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应酬场合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有点意思”的笑。
“李副县长,”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南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说定了。”
两个人松开手,路航滨走到藤椅旁边,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铺开的地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图上,
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照得清清楚楚——山峰、水库、道路、
村庄、酒厂、山洞,还有那个用红笔画出来的圈。
“这张地图,”
路航滨说,
“能不能送我?”
李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到茶几旁边,
把地图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折痕对齐,边角压平,递过去。
路航滨接过去,夹在胳膊底下,没再说别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南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站了几秒,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笔,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酒店、民宿、玻璃栈道。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已经在转了——酒店建在山脚下,背山面水,
五层楼就够了,多了不协调,少了不够住。
民宿沿着水库边上一字排开,每家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看着就舒服。发布页LtXsfB点¢○㎡
玻璃栈道修在最险的那段山脊上,往下看就是万丈深渊,
胆小的不敢走,胆大的走了还想走。
他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尽快与国土、林业对接,落实项目用地。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正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京城的号,星渚山那边的座机。
他接起来,叫了一声“爷爷”。
电话那头,张玄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平时说话一样:
“小南,最近忙不忙?”
“还行,刚把酒厂的事签完。”
“嗯。”
老人顿了一下,
“你抽个时间,到家里来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李南没问什么事,应了一声“好”。
张玄策又说了几句,问他汉川热不热、吃饭规律不规律,李南一一回答。
临挂电话的时候,老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那个女朋友,是叫苏荃儿是吧?”
李南的手紧了一下:
“是。”
张玄策没再说什么,电话挂了。
李南把手机放在桌上,靠了一会儿椅子,然后拿起来,拨了苏荃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酒厂的项目签完了?”
苏荃儿的声音带着笑。
“嗯,刚签完。”
李南说,顿了一下,
“荃儿,我下周要去一趟京城,爷爷让我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爷爷在电话里问你了。”
李南说,
“我估计,可能是想说咱们的事。”
苏荃儿没接话。李南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沉默不一样了——
不是没话说的那种安静,是心里有事的那种。
他认识她快三年了,她说话的语气、呼吸的节奏,他都能听出变化。
“咱...咱们的事?”
苏荃儿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估计爷爷是想和我商量你跟我的婚事了。”
李南没瞒她。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荃儿“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你紧张?”
李南问。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一点硬撑的意思:
“有点。”
李南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说你爷爷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们家?”
苏荃儿问,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但李南知道她不是随口说的。
“不会。”
李南说,苏荃儿又笑了一下,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四左右。定了时间告诉你。”
“嗯。”
挂了电话,李南把手机放在桌上,在台历上写下:下周去京城。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但脑子里还在转苏荃儿刚才那句话——“你说爷爷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们家?”
他想起过年那天晚上,苏建民坐在书房里,
听完他说完自己的身世之后,沉默了很久。
一个副省长,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不是生气,不是震惊,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让人心里发堵的东西。
苏荃儿当时坐在餐桌旁边,被他握着手,什么也没说。
但她肯定会想,想自己一个副省长的女儿,
放在临海省走到哪儿都是被人高看一眼的,但是到了张家这里,
也许就成了那个“不知道够不够格”的人。
李南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这事不能急,也不能拖。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孙明波的号码。
“明波,帮我定一张下周四去京城的航班,下午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城的天已经黑透了。
李南从舷窗往外看,能看见航站楼的灯一片一片地亮着,
橙黄色的,把停机坪照得明晃晃的。
廊桥慢慢靠过来,金属结构吱吱嘎嘎地响了几声,接驳上了。
经济舱的乘客都站起来,行李架啪啪地开,过道里挤满了人。
李南没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个旧公文包,顺着人流往外走。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没扎进裤腰里,
下面是深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系带皮鞋。
在汉川晒了一个夏天,脖子和手臂比脸黑了好几个色号,
衬衫领口下面那道印子清清楚楚的,像戴了个看不见的项圈。
头发还是板寸,就在家属院旁边的一个老师傅那里剪的,五块钱。
到达层接机的人站成好几排,有的举着牌子,
有的伸着脖子往里张望,还有的靠在栏杆上玩手机。
李南迈着步子往外走,目光从那一排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张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