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坐下来,腰板挺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发布页Ltxsdz…℃〇M
老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脸上那道从鼻翼到嘴角的纹路照得很清楚,
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慈爱的光。
“聊聊你担任副县长后干的一些事情。”
张玄策开口了,声音不大。
李南知道爷爷是想听他说说这半年干得怎么样。
他拣了几件要紧的说了——青龙村的路开工了,老百姓反响不错;
德川酒厂跟路航滨签了合同,他没往细了说,
也没表功,就是平铺直叙地把事儿讲了一遍。
张玄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没打断。
听到路航滨的名字时,老人的眼皮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
“路航滨,”
张玄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路晨谦的孙子?”
“对。”
李南说。老人“嗯”了一声,没多问。
路晨谦他当然认识,同住在星渚山,而且当时路晨谦接替韩政也是自己点过头的。
路家的孙子在外面做生意,他也听说过,
而且还听说生意做的不错,没想到能跑到汉川去投一个酒厂。
李南等了几秒,见爷爷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又开了口。
这次他说的不是酒厂,是黄山头。他说的时候没看爷爷的脸,
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盏台灯上,像是在跟灯说话。
“黄山头那片山,现在没什么名气,但底子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森林覆盖率百分之七十多,离星城不到两个小时车程。
我的想法是把那片山区搞成一个生态旅游区,
德川酒厂就在山脚下,刚好能跟旅游绑在一起。
游客来了,可以爬山、看景、住民宿,还能去酒厂看酿酒、封酒,
存上一坛写上自己名字的酒,过几年再来取。
这种体验别的地方没有,是独一份的......”
张玄策没吭声,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目光落在李南脸上,一动不动。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桌面,老人的上半身藏在半明半暗里,
看不清表情,但他那两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不是没想到李南会干事儿,是没想到这小子敢想这么大。
一个县的副县长,刚把酒厂的事搞定,不歇口气,
转头就要搞什么生态旅游区——酒店、民宿、玻璃栈道,
连投资方都找好了,连人家投哪块都想好了。
这不是干事儿,这是布局。不是小打小闹的修修补补,
是从根子上把一片地方盘活的打法。
张玄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一个人——李南的父亲,张建民。
那小子当年也是这个德性,认准了一件事就往死里干,谁也拦不住。
老人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没水了,又放下。
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李南听见了,抬起头看着他。
张玄策的脑子里在这一刻转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自己十几岁参军,从战争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那几十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建国后的那些事儿、改革后的那些坎儿,
哪一件不是从“不敢想”到“真干了”再到“干成了”?
这小子现在的想法搁在今天听着像天方夜谭,
但搁在十年二十年后呢?谁敢说不行?
他看过太多年轻人了。有的聪明,但耍小聪明;
有的肯干,但只会埋头苦干;有的有想法,但想法飘在天上落不了地。
李南不一样——他有想法,还敢干,而且能干成。
酒厂的事就是证明。这才半年时间,连路家的孙子都被他说动了,
投了钱还不够,还要接着跟他搞黄山头。
这不是谁都能干成的事,而且还是在不动用张家的资源基础上。
张玄策的目光从李南脸上移开,落在书架上一排旧书脊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然后停了。
“你这个黄山头的想法,”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跟县里的人说过没有?”
“跟常务副县长提过。”
李南说,
“路航滨那边也知道了。”
张玄策点了点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心里那点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早就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了。
但李南今天说的这些,还是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不是震惊,是踏实。
一种“这孩子我没看错”的踏实。这小子要是按这个路子走下去,
不出三十年,绝对是要到金字塔塔顶的人物。
不是因为他爷爷是谁,是因为他自己的眼光、胆量和本事。
这三样东西,缺一样都到不了。
“你这半年很不错。”
张玄策说,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这老头夸人从来不直接夸,能说一句“很不错”,已经是顶格的好话了。
李南没接话,等着。张玄策像是想起了什么,
看着李南,话锋忽然转了个方向。
“你那个女朋友,叫苏荃儿的,我记得她是在检察院工作吧?”
李南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一些。
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有人问到了一件他特别在意的事儿,
他怕说少了显得不重视,说多了又显得在显摆。
他想了想,说了句实在的:
“是的,爷爷。她现在是反贪局侦查一科的副科长,估计年底要转正了。”
说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点弧度不大,但藏不住。
张玄策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把那姑娘当回事,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
张玄策点了一下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嗯,这个年纪在检察机关就能当科长,也说明她工作能力还是得到认可的。”
他没往下接,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李南脸上移开。
李南知道爷爷是在想事情,也就没说话,等着。
过了几秒,张玄策又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她父亲苏建民,我还是知道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