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知道爷爷会查,但没想到查得这么直接。
不是不放心他,是不放心任何一个要进张家门的人。
张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张玄策看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下去,
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话里的分量李南听得出来。
“苏建民本身的能力是有的,在临海干了这些年,政绩不错,口碑也可以。
他能从基层一步步走到副省级,不是靠谁提起来的,是自己干出来的。
这一点,我认可。”
李南没接话。他知道“认可”这两个字从爷爷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这老头看人极少用这个词,用了,就说明这个人他看得上。
张玄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一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一下,
不重,但那声闷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
“但他那个老师...”
老人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变,但李南听出来了——不是好话。
“虽然我跟吴国庆不熟,但他的做派我清楚。
保守。做事,他是有的,能力也不差,但思想太僵了,守着老一套不放。
改革搞了这么多年,他的思路还停留在八十年代,
什么事都要先问‘上面怎么看’、‘文件怎么说的’、‘以前怎么干的’。”
张玄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但又不想说太多。
“我不是说他不好。能上到那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白给的。发布页LtXsfB点¢○㎡
但他的路数,跟我不是一路人。”
李南听懂了。爷爷不是要否定苏建民,是在帮他把苏建民背后那根线理清楚。
吴国庆是苏建民的老师,这根线扯不断。
而吴国庆的做派,爷爷不认可。
这话点到为止,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看不上吴国庆那套,
但他不会因为吴国庆就给苏建民打差评。
一码归一码,得分清楚。
“小南,”
张玄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些,
“你的个人问题,家里这边,都不会干涉。”
李南抬起头,看着爷爷。
“你跟你爸不一样。”
张玄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他走得太早,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多说几句话,人就没了。
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路还长。
你选什么样的人过日子,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替你拿这个主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李南脸上移开,望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色,
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跟李南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活了七八十年才搞明白。
你奶奶在的时候,为了你爸的事跟我吵过好几次,
说我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我当时不服气,觉得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
后来你爸走了,我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南坐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张玄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李南脸上。
他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那种柔和不像是刻意做出来的,
更像是绷了一辈子的东西终于在这个孙子面前松开了。
“所以,你跟苏家那个姑娘的事,你自己做主。
你觉得她好,那就是好。你觉得她能跟你过日子,
那就娶回来,家里也不会有其他意见。”
李南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他端起面前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张玄策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伸手在桌上那摞文件里翻了翻,
抽出一份放到一边,又合上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去洗个澡,早点睡。
明天你姑姑说要带你去她的公司转转,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待着。”
李南站起来,叫了一声“爷爷”。
张玄策抬起头看着他。李南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谢谢”太轻了,说别的又太矫情。
他站在那儿,看着老人脸上那些刀刻似的皱纹和花白的眉毛,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张玄策也点了一下头,摆了摆手,意思是去吧。
李南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老人又说了一句。
“苏家那个姑娘,什么时候你觉得合适了,带回家里来一趟。”
李南停下来,背对着爷爷,说了一个字:
“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他放慢了脚步,在走廊里走得很慢。
脑子里还在转爷爷刚才那些话——“我不会干涉”、
“你自己做主”、“你觉得她好那就是好”。
他想起苏荃儿在电话里那句“你说爷爷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们家”,
想起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的那几秒。
她现在大概还没睡,可能在看卷宗,
也可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到了没有,
爷爷跟他谈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她。
他走进客房,关上门,掏出手机,坐在床边给苏荃儿发了条短信。
“刚和跟爷爷聊完,爷爷说,什么时候合适了,带你回来坐坐。”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几秒钟后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苏荃儿回过来的几个字。
“你开心吗?”
他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
“那当然,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接你过来。”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躺下来。
窗外虫叫一阵一阵的,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南瓜,我的鼻子有点酸...”
李南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李南就醒了。
山里的空气凉丝丝的,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松柏的味儿。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光从缝里透进来,在被子边缘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他躺在床上没有马上起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不重,踩在石板上有节奏地响。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掀开被子下了床。
院子里,张玄策已经在打太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