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跟下来,看了看四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地方不像有饭馆的样子。张薇薇没解释,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翠绿翠绿的,被风一吹沙沙响。
正房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白布,碗筷已经摆好了。
一个老妇人从厨房里出来,穿着白色的厨师服,
腰板挺得直直的,看着不像是厨子,倒像是哪个机关退下来的老干部。
她看见张薇薇,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来了?菜都备好了,等着你们下锅呢。”
张薇薇走过去,拉着老妇人的手说了几句家常。
李南站在院子里没动,看着那丛竹子,又看着正房里那张八仙桌。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开口。张薇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声音放低了。
“这是你爸以前最爱来的地方。”
她说,语气很平,但李南听出来了,那不是平淡,是压着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
“你爸在读大学的时候,周末一有空就往这儿跑。
这家馆子当时开在胡同口,不大,就三四张桌子,做的都是家常菜。
老板姓周,老爷子当年是给首长们做饭的,退了休闲不住,开了这么个小店。
你爸最爱吃他做的红烧排骨和清汤丸子,每次来都要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南的目光落在那张八仙桌上。
桌面上摆着四个小碟,腌萝卜、酱黄瓜、花生米、拌海带丝——都是下酒的小菜,
码得整整齐齐,碟子是青花的,边沿有一个小缺口,没补。
“老爷子早些年走了,手艺传给了他闺女。”
张薇薇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就是刚才那个老太太。她认识你爸,那时候她还年轻,在店里帮忙。
你爸每次来,都是她端菜。”
李南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张薇薇没再多说,带着他进了屋,在八仙桌前坐下来。
老太太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出来,砂锅盖着盖子,热气从缝隙里丝丝地冒出来。
她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香猛地涌上来,
是红烧排骨的味儿,酱色浓稠,排骨炖得脱骨了,
轻轻一碰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老妇人看了看李南,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说了句“像,真像”,转身回了厨房。
李南看着那锅排骨,没动筷子。
张薇薇给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吃吧,你爸当年最爱吃这个。”
她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嚼了很久。
李南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肉炖得很烂,不用怎么嚼就化在嘴里了,
咸里带着一点甜,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排骨,也可能是最难咽下去的排骨。
张薇薇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年这个周老爷子开店遇到麻烦,有人来找茬,是你爸出面摆平的。
他跟老爷子非亲非故,就是爱吃他做的菜,不忍心看人家受欺负。”
李南没接话,把碗里那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骨头放在碟子里,搁得端端正正。
张薇薇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下公筷,端起茶杯,
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像是在看一段很远的往事。
没一会老太太又端了两个菜出来,一个清汤丸子,一个炒青菜。
丸子汤清澈见底,上面飘着几粒葱花,青菜碧绿碧绿的,只用了一点蒜末爆香。
都是简简单单的菜,但每一口都能吃出功夫来。
三个人没再说那些沉重的话,张薇薇问了问汉川的事,李南捡着能说的说了几句。
老太太偶尔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听一耳朵,脸上带着笑,不插话。
吃完饭,张薇薇让司机先去发动车,她和李南在院子里多站了一会儿。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槐树叶子晒干了的味道。
墙角那丛竹子被风吹得弯了腰,又弹回来,又弯了。
“以后你每次来京城,都来这里吃顿饭。”
张薇薇说,语气不是商量,是决定。李南点了一下头。
走出胡同的时候,李南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木门。
灰墙,青瓦,门框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他看着那扇门,心里想着一个人。那个人他没见过,没说过话,
不知道他笑起来什么样子、生气起来什么样子,但他们有着相同的眉眼和骨架。
张薇薇走在他前面,到了胡同口,停下来等他。
她没催他,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几根白的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李南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出了胡同,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很闷,不响,但车子轻轻震了一下。
车子从胡同里拐出来,没往市中心开,反而上了环路往东走。
李南没问去哪,张薇薇也没说,靠在座椅上看手机,偶尔回几条消息。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边都是老式的四合院,灰砖灰瓦,门楣上的砖雕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司机把车停在一扇朱漆木门前面,门上没有招牌,
没有门牌,如果不是张薇薇说“到了”,李南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个铺面。
张薇薇推门进去,李南跟在后面。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
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红彤彤的果子压弯了枝条。
正房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挂着一排排的衣服,
不是商场里那种挂法,是一件一件用布袋子套着,整整齐齐地挂在深色的木衣架上。
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樟木味儿,混着老棉布的气息,闻着让人安心。
一个白发老者从里间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
千层底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看着不像裁缝,倒像是哪个大学里退了休的老教授,慢悠悠的,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