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波翻了一页笔记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十一点二十,安丰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要来。
说是反映情况,电话里没细说,听口气应该是跟珊珀湖有关,想跟您当面汇报。”
李南点了一下头。珊珀湖的整治方案他还没正式跟县里汇报,
但在安丰乡那一带,消息已经传开了。
葛大壮那样的渔民都能从他几句话里听出风向,乡里的干部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今天来,是来探口风的,也是来要政策的。
这很正常。他不在会上轻易许诺,
但对下面的人主动靠上来的态度,不能冷着。
车子拐进县政府大院,停在办公楼门口。
办公室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文件,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份最上面的文件夹,翻开。
封面上印着“汉川县城市发展规划前期研究(初步方案)”几个字,
标题下面是一行小字——“汉川县规划局,二〇〇三年十一月”。
他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没有翻开正文,
先把文件夹合上了,放在桌角。
九点五十还不到,熊芳均还没来,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先看着。
李南一行一行地往下看,会议室里的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那些态度,
在他脑子里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纸面上这些数字、条款、规划方案。
他想从这些平淡无奇的文字里,找出那片湖、那片山、那片土地未来的样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脑子在纸页上一笔一笔地画。
差不多到十二点的时候,李南刚送走最后来的安丰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两人。
回身拿起杯子喝口茶,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电话接起来,那头元亚军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带着一股子按都按不住的兴奋劲,隔着电波都能把人给感染了。
“南哥,通了!今天上午,青龙村的路通了!
比原计划提前了十五天!验收一次性过,谁都没挑出毛病来。”
李南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水还有点烫,他吹了一下,咽下去了。
“好事啊。今天搞的仪式?”
“对!镇里定的今天。赵书记主持的,马副县长和刘局长都来了...”
元亚军在电话那头说得飞快,像是怕一口气说不完似的,
“老百姓来了好多人,比上次奠基的时候还多。
那个孙德贵孙大爷——还记得吧?
拄着拐杖在水泥路面上走了好几个来回,走了也不说话,
走着走着就蹲下来摸路面,说‘这回是真的了,不是做梦’。”
李南握着手机,没接话,
听着电话那头元亚军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时高时低,
有人在旁边喊‘元副镇长’‘元副镇长’的声音,还有鞭炮碎屑被风吹过地面的沙沙声。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那条从三岔口通往青龙村的土路,
铺上了水泥,灰白色的路面在十一月的阳光底下泛着亮光,
像一条刚洗干净的绸带,从丘陵深处甩出来,一直甩到乡道的嘴边。
老人颤巍巍地蹲在路面上,干枯的手掌贴着粗糙的水泥面,
像在摸一件传了好几代的老家具的包浆。
“路通了,下一步就是虾了。”
李南的语气不重,但话头的转折很清楚,
元亚军在那边立刻收了收声音,认真起来。
“基地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之前五十亩的虾这个月底就能上市,个头大的已经有快一两了,小的也有七八钱。
周明上周来看了,说这批虾品质不错,
壳薄肉厚,比他从华融那边带回来的苗长得好。”
元亚军的语速快了起来,但不是在报喜,
是在说正事,他已经学会了这两种语气的切换。
“扩产的三百亩,虾苗已经放下去一个多月了,
涨势喜人,周明养虾确实有一套。”
李南问了一句销路的情况,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元亚军的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些:
“华融那边已经谈好了,批发市场的一个大户答应收,
价格比那边的高两毛,但有一个条件——品质要稳定,不能这批好下批差。
我跟周明商量了,搞标准化养殖,统一投苗、统一饲料、统一管理,
把品质稳住,争取长期合作。”
“华融那边只是开始,另外本地的商户一定要保持长期合作关系。
上一次小龙虾盛宴已经让汉川本地人对小龙虾产生了兴趣,
所以本地的消化能力不可小觑。”
李南说了一句。元亚军在那头“嗯”了一声,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李南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路通了,虾养出来了,品牌打出去了,销路就不是问题了。
华融那边先走,量大了,价格还能谈。
你心里要有数,三百亩不是终点,明后年可能还要扩。
老百姓看到小龙虾实实在在赚钱了,不用你动员,自己就会来找你。
你得提前把技术队伍建起来,一户一户地带,别到时候乱了套。”
元亚军在那头应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
“南哥,你说的这些我记着了。
赵书记也跟我说了,焦桥镇以后的发展,
不能光靠青龙村一个点,要把小龙虾做成全镇的产业。”
李南“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路通了,虾养了,销路打开了,这是元亚军的成绩,
也是他的成绩,但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表功。
元亚军这个电话打来,也不是为了邀功,
就是想跟他说一声——你让我干的事,我干成了。
“南哥,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元亚军的声音里又透出那股兴奋劲。李南嘴角动了一下,
“行,我忙完这段时间就过去。”
刚挂了元亚军的电话,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又震了。
李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星渚山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叫了一声“爷爷”。
电话那头张玄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足得很,
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