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张玄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足得很,
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可今天这个“不紧不慢”里,藏着一丝李南轻易就能捕捉到的急切。发布页LtXsfB点¢○㎡
“小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今天都十一号了,离你们订婚只剩七天了。”
李南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很少听到爷爷用这种语气说话。
张玄策平时在电话里都是沉稳的、克制的,
说事就说事,不问冷暖,不谈家常。
今天不一样。老头虽然没明说,
但那句“只剩七天了”里面,藏着的分明是一个长辈对晚辈归期的盼望,
像一个小孩数着手指头等过年。
“爷爷,我跟荃儿商量好了,十六号回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十六号?那不是只剩五天了?”
张玄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了,
“行,十六号就十六号,订好了航班把信息发给云龙。”
“好。”
“你姑姑那边都准备好了,你们回来先试试衣服...”
张玄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的认真。
李南应了一声,电话挂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回去。发布页Ltxsdz…℃〇M
这老头,嘴上从来不说我想你了,
但电话里那两句催促,比什么‘爷爷盼你们回来’都直白。
接下来两天,李南和苏荃儿各自请假。
李南是在县政府一个碰头会结束后,单独去了高培安的办公室。
他没有绕弯子,进门就说:
“县长,我有点私事需要请个假,从十六号到二十二号。”
高培安正在看文件,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家里有事?”
李南点了一下头,
“嗯,有点私事。”
他没有说订婚。高培安也没有追问,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推过去。
“填一下,我签个字。”
李南拿起笔,三两行写完,递过去。
高培安签了名字,把请假条收进抽屉,拍了拍手。
“去吧,手头的事安排一下,有什么急事我给你打电话。”
李南道完谢,转身走了。
苏荃儿那头更简单,她在新区检察院已经正式提了科长,
跟分管副检察长说有点私事,要用一个礼拜的年假。
副检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平时对苏荃儿很照顾,
听了也没多问,只说了句:
“去吧,工作上的事我让人先顶着。”
苏荃儿把假条递过去,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给李南发了条短信:
“假请好了,十六号一早你来接我。”
李南回了一个字:
“好。”
两个人谁都没跟同事说订婚的事,像约好了一样。
日子还早,不急。
但心里那根弦,从电话挂掉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绷紧了。
不是紧张,是那种数着日子等一件大事来临的时候,心脏被期待压得微微发沉的感觉。
而此时的省政府办公楼,苏建民端着茶杯走进易兴安办公室的时候,
游江正在整理桌上的一摞文件。他看见苏建民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
迎上去接过苏建民的外套,挂到衣架上,又沏了一杯茶,
双手递过去,笑着叫了声苏副省长,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
易兴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见苏建民进来,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了一下。
“建民来了?坐。”
苏建民坐下后,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没有绕弯子。
“兴安省长,这个月的十七号到十九号我需要请个假,
去一趟京城,看望一位长辈。”
他没有说订婚的事,理由给得很模糊,
但挑不出毛病——长辈是张玄策,说是长辈,没毛病。
易兴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谁还没有个长辈?
谁还不能请假去看看长辈?到了他们这个位置,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细,问多了反而显得不信任。
“行,去吧。办公厅那边我让人备案。
家里的事安排好,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你平时也难得休息。”
苏建民说了句谢谢省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新泡的,龙井的香气从杯口丝丝地冒出来。
他放下杯子,等着。他知道易兴安不会让他就这么走,果然。
易兴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有意无意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但目光没有放松。
他看着苏建民,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随口一问。
“建民,新来的周书记,这几天在下面跑得很勤啊。你怎么看?”
苏建民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这种问题,不是问他的看法,是试探他的站位。
一个常务副省长,一个省长,一个新来的省委书记,
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三角形的三个角,任何一个角的角度变了,其他两个角都要跟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