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昨夜便守在宫门处,亲眼看着司徒俊进了长乐宫,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见司徒俊步履从容地从夏贵妃的寝殿里出来,衣袍上还沾着些许晨露,神色淡然得仿佛只是去喝了杯茶。
可这宫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长乐宫是夏薇的居所,司徒俊一个外臣,还是手握重兵的北疆城主,深夜入妃嫔寝宫,还逗留了整整一夜,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比更换新后还要惊世骇俗,足以让整个天启皇室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李福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艰难。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瞟李轩的脸色,见他眸色沉沉,阴云密布,连忙又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蚊蚋:
“回……回陛下,昨夜司徒城主……去了长乐宫,方才……方才刚离开。”
“轰——”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轩的心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劈得粉碎。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屈辱、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直冲头顶,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长乐宫,那是夏薇的寝宫。
是他前日还在盘算着,要让那里的主人穿上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地方。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数年的女人的居所。
可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那座宫殿,住进了另一个男人。
一个他惹不起,甚至连怒都不敢怒的男人。
怨恨,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窒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怨司徒俊的蛮横霸道,怨他仗着实力高强,视天启皇室如无物,视他这个皇帝如傀儡,连自己的女人都敢觊觎,连自己的寝宫都敢留宿!
他是天启的天子!是九五至尊!
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可如今,却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要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深夜留宿自己的妃嫔寝宫。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是扒光了他的龙袍,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好……好一个司徒俊!”
李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朕敬他是北疆柱石,敬他修为高深,敬他能护天启边境安稳,可他……他竟敢如此欺辱朕!欺辱朕天启皇室!居然……居然公然夜宿妃嫔寝宫!”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白瓷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参茶溅了一地,热气氤氲,蒸腾而上,却烫不热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暖不透他冰封的心。
李福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声张?”
李轩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像是一把利刃,割得人耳膜生疼:
“朕拿什么声张?拿朕那早已被踩碎的颜面?拿朕那摇摇欲坠的皇位?”
他何尝不想发作?
何尝不想下旨将司徒俊拿下,治他一个擅闯后宫、秽乱宫闱之罪?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他不能。
司徒俊的实力,他亲眼见识过。
昨日御书房内,那人不过是释放出一丝威压,就让他险些喘不过气,让满殿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那样的人物,岂是天启能得罪得起的?
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别说自己这个皇帝,恐怕整个天启皇宫,都要化为一片焦土,万里江山,都要生灵涂炭。
昨日御书房里,司徒俊那句“这夏薇,我要定了”,还字字句句回荡在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气恼,更是像野火般,在他的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司徒俊这是在羞辱他!
赤|裸|裸的羞辱!
昨夜留宿长乐宫,是做给谁看?
是做给他看!是做给满朝文武看!是做给天下人看!
告诉所有人,他李轩的女人,他李轩的后宫,他司徒俊想进就进,想留就留!
他这个皇帝,颜面尽失!
皇室的尊严,被践踏得粉碎!
李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因为用力,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可他却浑然不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那滔天的恨意与屈辱,在心底翻江倒海。
李福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连眼皮都不敢抬,浑身都在颤抖。
他知道国主心里苦,知道国主心里恨。
可那又能如何?
司徒俊的实力,深不可测,如同渊渟岳峙,绝非天启可以抗衡。
半年前,天龙皇朝钦天司的巡天铁卫统领,兴师动众前去北疆调查司徒俊。
可三日不到,便灰溜溜返回王都,草草结束‘封禁’之事,绝口不提北疆之事,并于第二日火速逃离天启。
那样的人物,岂是天启能得罪得起的?
惹怒了他,别说陛下的皇位保不住,恐怕整个天启,都要生灵涂炭,江山易主。
李轩闭了闭眼,眼帘颤抖着,遮住了眸中的戾气与屈辱,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绝望。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拳头,掌心的刺痛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怨恨又如何?气恼又如何?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司徒俊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他能做的,只有忍。
忍下这口气,忍下这羞辱,忍下这锥心刺骨的痛。
何况昨日已同意夏薇前往北疆,她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妃子了。他司徒俊想要对夏薇如何,他无从干涉,也干涉不了。
只是,心里终究是恨的。
恨司徒俊的蛮横霸道,恨他的肆无忌惮,恨他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恨自己的束手无策,恨自己空有皇帝之名,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连自己的尊严都护不住!
从司徒俊开口索要的那一刻起,夏薇就注定不再是他的女人。
与其让她留在宫里,成为自己和司徒俊之间的导火索,成为天启覆灭的根源,不如让她跟着司徒俊走。
至少,司徒俊答应了他,会守护天启,会让他顺利册立刘爱茹为后,会让这场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至少,他还能保住自己的皇位,保住天启的江山,保住李家的血脉延续。
这么一想,心头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释然。
夏薇走了也好。
一个被司徒俊看上的女人,留在后宫,是祸不是福。
他日若是司徒俊反悔,或者有人拿此事做文章,遭殃的只会是他,是李家,是整个天启。
如今,夏薇跟着司徒俊走了,眼不见为净。
也算是,断了一桩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