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她想要深入了解,先生总会一副准备认真讲述的样子,然后说着说着,就潜移默化地转移了话题。发布页Ltxsdz…℃〇M
比如“说起来,明天想吃点什么”,或者“对了,莉莉安昨天说想来找你玩”,再或者“这个天气适合晒被子,我去帮你把被子抱出去”。
导致糖豆从来没有听过这段完整的神话传说。
她只知道丝芙林忒科亚这个名字,知道它和斯普林人有关,知道它和血族有关,知道它很古老很强大。
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把匕首翻过来,对着昏暗的光线端详。
刀鞘上的线脚在光线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张网。
“血族三圣器,圣杯,圣冠,圣刃……”她自言自语,“这三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么?”
之前圣冠也在她手上。
那是先生从永夜君王那里夺来的战利品之一,后来交给了她保管。她捧着那顶冠冕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东西在看着她,在呼唤她,在试图和她建立某种联系。
但冥冥之中她又意识到,三圣器不应该聚在一起。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将圣冠赠予了卡罗琳,希望圣冠的力量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先生也说,她做得对。
但是,三圣器为什么不能聚在一起?
会带来不幸?会招致灾难?还是说别的什么东西?
糖豆不知道。
她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拿在手中把玩。
刀身露出来的那一刻,房间里仿佛暗了一瞬。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刃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边缘。刀身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血液凝固后留下的痕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的手指抚摸过光滑的刀身。
并不冰凉,反而温热。
不是那种被体温捂热的温热,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属于它本身的温热。像是一个沉睡的生命,在呼吸之间散发着微弱的温度。
这证明圣器的力量即使过了数万年仍然坚挺。
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衰弱,没有因为主人的更迭而消散,它依然是那柄能够杀死神只的利器。
糖豆没有见过那位永夜君王使用这柄匕首同先生战斗的场面。
但她看到了战后丈夫伤痕累累的身躯。
那一次,先生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她守在他身边,看着他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一点一点愈合,看着那些伤口边缘残留的黑色气息一点一点消散。她给他换药,给他喂水,给他擦汗,心里疼得直抽抽。
她问先生疼不疼。
先生笑着说,不疼,就是有点累。
但她知道,肯定很疼。
这匕首很强,非常强。
它拥有杀死神只的力量。
但是……
这股力量是怎么来的呢?谁赐予它的?
又或者,这柄匕首,曾经杀掉过什么神呢?
糖豆盯着刀身上那些模糊的纹路,试图从中读出什么。但那些纹路太古老了,太抽象了,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她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她想起先生偶尔提起的一些只言片语——
“众神争霸的年代……”
“龙与泰坦的黄昏之战……”
“那场战争改变了整个大陆的格局……”
“有些东西,不该存在,但偏偏存在了……”
每次说到这些,先生的表情都会变得很复杂,一种糖豆无法理解的东西。
像是敬畏,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她把匕首举高,对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光线落在刀身上,被吸收,被吞噬,没有反射,没有折射,就那么消失了。
黑暗在凝聚。
“嘶!”
就在她走神之时,刺痛感从指尖传来。
糖豆赶忙收手。
只见那锋利的刀口残留着斑斑血迹。
她的食指指腹上,一道细细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原来是她不小心将手指碰到了那里。
那刀口太锋利了,锋利到她根本没有感觉到切割的过程,只有结果。
“怎么又这么不小心?”
少女埋怨自己道,把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着。
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点铁锈的腥甜。
上次,也是这样。
上上次,也是这样。
都是在一走神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碰到刀刃上,然后被割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她真的那么笨蛋吗?
还是说……
糖豆愣了一下,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盯着那柄匕首。
刀刃上,她的血迹正在慢慢消失。
不是干涸,不是滑落,而是……渗进去了。
被刀身吸收了。
那漆黑如墨的刀身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然后慢慢隐去,重新归于沉寂。
糖豆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上上次,也是这样。
每一次她不小心割伤自己,血迹都会消失。
每一次她盯着刀刃发呆,都会走神。
每一次她拿起这柄匕首,都会莫名其妙地想很多。
“你……”
她看着手中的匕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匕首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温热的,沉默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那一线光也跟着晃动,在刀刃上跳跃。
糖豆盯着那跳跃的光,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种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从刀刃里。
从黑暗中。
从很久很久以前。
“先生……”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声音很小,小得像一只蚊子的嗡鸣。
楼下的书房里,亚历克斯正在翻看报告,没有听见。
糖豆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插回刀鞘,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然后她把木盒推回床头柜,推到最里面,推到碰着墙的位置。
她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眼睛。
盯着那个木盒。
木盒静静地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糖豆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困意忽然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听到一个声音。
很遥远,很古老,很温柔。
像是一个女人在唱歌。
又像是一个母亲在呼唤。
“丝芙林忒科亚……”
她喃喃着,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