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莫斯卡眼珠子一转,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像是在一瞬间把所有的利弊都算了一遍、把所有可能的价码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选了一个既不会让尤利西斯觉得她在狮子大开口也不会让自己觉得吃亏的数字,她太擅长这个了。发布页LtXsfB点¢○㎡
“成交,但不涉及肉体——我觉得我们两个的关系,不应该仅仅停留在肉体层面上。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我觉得,我们可以更进一步了。”
尤利西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并且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的事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闪烁不是犹豫,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期待。
在心之茧里看着蒂莫斯卡谈条件的洛蒂丝清楚地感受到另外半身传来的那种强烈的悸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感。
尽管蒂莫斯卡没有在现实里表现出来,尽管她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我在认真谈生意”的冷静,尽管她的声音甚至都没有提高一个调,但洛蒂丝能感觉到,能感觉到蒂莫斯卡心底那片被她冰封了几千年的湖面此刻正在从最深处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蒂莫斯卡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清楚到她在感受到那股悸动的第一秒就想把它压下去、想用理智把它盖住、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的情绪波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她才更不能激动,不能兴奋,不能让尤利西斯感受到自己的“廉价”和“好糊弄”,不能让他觉得一句“我们的关系不应该只停留在肉体层面”就能让她感动得稀里哗啦,不能让他觉得她是那种被稍微认真对待一下就会把所有的防备都放下来的、容易满足的、好对付的女人!
她可是魔王,是曾经让整个大陆颤抖的存在,是连神只都不敢轻视的对手,她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说了一句还算真诚的话就——可即便如此,她紧绷着的脸蛋还是泛起了红晕。发布页LtXsfB点¢○㎡
那红晕来得太突然太不听话,从颧骨的位置开始蔓延,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扩散到整个脸颊、耳根、甚至脖颈,让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凌厉和傲慢的脸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不协调的、像是猛兽突然露出了肚皮的柔软。
“可,可以,那就,就这么定了。”
好吧,她甚至都开始结巴了,那个“可”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才被吐出来,后面跟着的那个“以”字又轻又短,像是在试探自己能不能把这句话说完,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从尤利西斯脸上移开,假装在认真研究地上那本被她踩得皱巴巴的病历本,假装刚才那个结巴的不是她,假装自己完全不在意尤利西斯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至于尤利西斯究竟托付给了蒂莫斯卡什么工作?
其实不复杂——一同研究唤醒亚历克斯的办法,听起来很简单,简单到像是一个医生对另一个医生说“我们一起来想想怎么治这个病人吧”,但实操上却极为艰难。
因为亚历克斯的情况已经不是“治不治得好”的问题了,而是“还能撑多久”的问题,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了几十年的铁块,表面的漆早就掉光了,里面的金属也被烧得通红发软,随时都可能变形、熔化、甚至蒸发。
而尤利西斯要做的就是在它彻底撑不住之前找到一种降温的办法,一种能把它从火上端下来、让它慢慢冷却、然后再重新打磨成原来形状的办法。
蒂莫斯卡在仔细阅读完亚历克斯的身体数据和相关简报后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用专业术语堆砌起来的诊断报告、那些神只们留下的治疗记录和会诊纪要,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每一组数据她都能读懂,
但把它们放在一起拼出来的那个画面,却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得多——并且觉得刚刚自己开出来的价码有点低了,低得离谱,低得像是用一枚铜币买了一整座金山,低得她甚至想厚着脸皮重新谈判再加一天。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把话再收回来,毕竟她是魔王,魔王说话是要算数的,至少在尤利西斯面前要算数。
“怎么样?情况如何?”
尤利西斯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种压得很深、不想让她听出来但根本藏不住的焦虑。
“情况?糟糕透了——如果这些报告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一个数字被美化、没有任何一个结论被粉饰、没有任何一个医生为了让家属好受一点而把‘可能’改成‘大概率’或者把‘很严重’改成‘不太乐观’,那么亚历克斯现在的状态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他站在悬崖边上,脚尖已经伸出去了,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而拉住他的那根绳子正在一根一根地断。”
魔王的眼神犀利起来,那双赤红的眸子里没有了刚才谈条件时的那点小女儿的娇态,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锐利。
她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那些被专业术语包裹着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医学信息,露出下面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灵魂完整但波动微弱——意思是他没有丢魂,没有像那些被亡灵法师折腾过的倒霉蛋一样缺胳膊少腿,但他的灵魂现在就像一盏油灯,灯芯还在,油也还有,但火苗已经缩成了豆大的一点,风大一点就会灭;
身体维持在信仰极限边缘——这不是好事,信仰极限的意思是,他的身体现在承受的信仰之力已经达到了他这个人、这个肉体、这个灵魂所能承受的最大值,再增加一丁点,他就会被那些狂热的人族祈祷硬生生抬上神位,成为一个没有私人感情的巨神;
神性侵蚀进一步加重——这一刀捅进去之后,之前所有的压制手段都失效了,那些神性碎片像是被解开了锁链的野兽,正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吞噬着他仅存的、属于‘人’的那部分。”
她合上病历本,抬起头,看着尤利西斯,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敬佩又像是惋惜的复杂情绪。
“得亏他是勇者,得亏他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和那些东西对抗、都在用他那该死的意志力把那些想把他拖下水的力量按在水底——他的意志坚定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不然他早被压垮了。”
“与其说他是个人,还不如说他是一具活着的神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