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阎解放的心坎上。
“比梁总建议的一百二十台,少了四十台。”
“你疯了吧?”
阎解放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大院,唾沫星子横飞,“外面那些排队买收音机的,恨不得把门槛踏平!这时候减产,等于把煮熟的鸭子往回赶!你是觉得钱烫手,还是嫌赚得不够多?”
旁边,热芭合上账本,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阎解放。那眼神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
“阎哥,你先坐下。”
张成飞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随手将一份文件推到阎解放面前,“看看这个。”
阎解放愣了一下,狐疑地拿起文件。那是最近一周的售后记录和顾客反馈。
“第一批货虽然抢手,但售后压力已经上来了。”热芭接过话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零件磨损、线路接触不良,小毛病不少。如果这时候盲目加量,品控跟不上,口碑崩盘只需要三天。”
阎解放的手指微微颤抖,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嘴里的反驳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还有。”
热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几个字:马三元打听梁建南。
“马三元昨天去打听广州供应商了。”热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现场的迷雾,“院里的那些闲话,你也听到了吧?说张家运气好,说张家靠关系,说第二批肯定涨价。”
阎解放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到了。那些酸话,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叫。但他之前只觉得恶心,没往深处想。现在被热芭这么一点,他才后背发凉。
“这时候加量,就是在替跟风者试路。”
热芭盯着阎解放的眼睛,一字一顿,“马三元他们等着看我们笑话。如果我们贪多,品控出问题,或者价格波动,他们马上就会冲上来,把张家踩在脚下。我们要证明的,不是能不能赚快钱,而是能不能稳得住。”
阎解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许大茂在背后嚼舌根时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如果第二批真的出了岔子,许大茂那张嘴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成飞,你是说……”阎解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敬畏,“这是在钓鱼?”
张成飞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发布页Ltxsdz…℃〇M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深邃,仿佛透过窗户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我只定八十台。”
张成飞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背影挺拔,透着一股冷峻的坚定。
“剩下的资金,拿出一部分,试水缝纫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图纸,轻轻放在桌上。
“收音机是现金流,缝纫机是未来。”
阎解放看着那份图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的焦虑,是多么的可笑。
在张成飞眼里,市场不是用来冲的,是用来控的。
他就像是一个下棋的高手,而他和马三元,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明白了吗?”
张成飞回过头,目光扫过阎解放和热芭。
阎解放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折服。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懂了。”
阎解放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懂了,但我信你。”
热芭微微一笑,将图纸收好。
“第二批八十台中档机,缝纫机样货少量试水。”她念出最后的决定,像是在宣读一道圣旨。
窗外,大院里的喧闹声似乎远去了。
张成飞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人群。
南下2.0从大赚转入稳走。
缝纫机三个字一出来,院里女人们先抬了头。
这动静比当年收音机刚上市时还要猛烈。
秦淮茹手里的纳鞋底针尖一抖,差点扎破手指。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光。那是一种看到救命稻草般的灼热。有了缝纫机,家里的破烂衣裳不用再去求居委会那些手艺一般的妇女了。补裤脚、改尺寸,全能在自家炕头上解决。省下的不仅是钱,更是那份寄人篱下的尴尬。
刘岚更是直接,甚至忘了擦嘴角的油渍,眼睛瞪得溜圆:“成飞,你真搞缝纫机了?那玩意儿……能跟收音机一样卖吗?”
许大茂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谄媚笑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嫂子们别急啊。我说成飞兄弟,这缝纫机要是真能进院,我必须得预定一台!放客厅里,那才叫体面!到时候客人来了,一看,哎哟,老许家现在可是搞高科技的!”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那台还没影子的机器已经摆在他家堂屋正中央,金光闪闪。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张成飞的点头,而是热芭冰冷的声音。
热芭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登记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连个墨点都没落下。
“许大茂,你闭嘴。”
这两个字不大,却像冰棱子砸在地上,清脆刺耳。
许大茂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热芭,我这可是……”
“第一批缝纫机,只接五台预定。”
热芭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杂货清单,却字字诛心,“不看出身,不看职位,只看需求。”
“啥意思?”阎解放忍不住插嘴,他还沉浸在这种新品种类的震撼中。
“优先给真会用的人。”热芭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能当场验机,能接受维修规则,能承担后续耗材费用。做不到这三点,别来沾边。”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规矩太硬了。硬到让人喘不过气。
阎埠贵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老婆一大妈正好缺台机器改改那件穿了三年的旧棉袄。老爷子脑子转得快,立马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热芭同志,我家那位……”
“阎老师。”热芭没让他说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表格,递过去,“写明用途。是家用改衣,还是职业裁缝接单?付款时间是什么时候?定金多少?”
阎埠贵拿着表格的手微微发抖。
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占便宜,习惯了用几句好话就把事情办了。可今天,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的那点小心思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暴晒。
不透明,就没资格参与。
阎埠贵的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
就在这时,许大茂急了。
他一把抢过热芭面前的话茬,满脸不服:“我也能学啊!我脑子聪明,几天就能学会!再说了,我家有钱,我付全款还不行吗?”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只要有钱,就能打破热芭定下的规矩。
直到秦淮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轻蔑。
“许大茂,”秦淮茹慢条斯理地低下头,继续纳她的鞋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是想用,还是想显摆?”
许大茂愣住了。
“你想买回去摆客厅,给客人看,对吧?”秦淮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那你连门都没有。热芭说了,优先给真会用的人。你连针都不会踩,摆在那儿是个装饰品?还是废物?”
一句话,把许大茂堵回了嗓子眼。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不会,我想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不过。
在场的女人们,有几个是不懂缝纫的?但真正缺机器、真正用得上的,也就那么几家。
许大茂这种纯粹为了面子的,在热芭的规则里,一文不值。
“五台名额。”
张成飞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神深邃。
“前三台,热芭已经内定了三家急需改衣的家庭。剩下两台,谁能拿出‘真会用’的证明,谁就拿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大茂和阎埠贵身上。
“阎老师,如果你家只是一般家用,建议你去街道办问问有没有二手的。五台新机器的名额,留给更需要它改变生活的人。”
阎埠贵浑身一颤。
他听懂了。
这不是施舍,这是筛选。
张家不是在卖产品,而是在定义秩序。
谁符合秩序,谁才能进入圈子。
许大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想砸东西,想大吼,想告诉所有人张家这是在搞特权……可他不敢。
他怕。
上次在厂里被张成飞当众打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现在,在家里,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同样的剧本又要重演。
只是这次,没人会替他说话。
刘岚看了看身边的丈夫,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许大茂,冷哼一声,转身拉着秦淮茹进了屋:“走,看看我家那件棉袄需不需要改改尺码。”
秦淮茹点点头,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张成飞。
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敬畏。
她知道,这台缝纫机,不仅仅是一件商品。它是张家递给大院里底层女性的一张通行证。
一张让他们脱离贫困、掌握生活主动权的通行证。
至于许大茂之流,只配在旁边眼红,连看都看不清。
热芭在登记表上写下“五台”二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阎解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张成飞要这么做。
不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树立标杆。
当第一批缝纫机真正运转起来,当那些家庭因为这台机器而变得整洁、体面、充满希望时,张家的名声,将不再仅仅是“有钱”。
而是“有用”。
“成飞哥。”阎解放低声说道,“这招……高明。”
张成飞没看他,只是淡淡一笑,将钢笔盖好,扣在桌面上。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