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7月29日


    天更热了。


    这些日子，苏泽待在高专的时间更短了。就连硝子都不怎么露面了。


    夏油杰被暂停了接任务的权力——当然，官方文件上的说法是，让他在高专“休养生息”一阵。


    这是以总监部的名义下达的文件。


    夏油杰处理诅咒的效率或是数量都毋庸置疑——但是苏泽觉得他绷得太紧了。


    就和自己当时一样。


    但自己去找了硝子、在她怀里大哭一场。


    ……杰又能找谁呢？


    苏泽稍稍挑动手指。


    白洁的飞剑凌厉穿透身前诅咒的身体。臃肿粘稠的咒灵片片消散。


    破旧的老楼间青苔丛生，不知名的野花在墙角摇曳。


    苏泽抬头，诅咒袚除后形成的炁团和花钱同时向他身边飘来。


    “嘿！”身材纤细的女孩儿突然从一旁跳出来，凌空夺下飘飘荡荡的花钱。


    旋即得意洋洋跟苏泽炫耀。她也穿着高专的制服。


    苏泽眉眼里有几分无奈，叹气道：“理子，不是说了让你一直躲着嘛……辅助监督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术师多分心——”


    “哎呀呀，头好疼啊～”天内理子捂着耳朵用力甩头，扎成个马尾的长发在脑后甩来甩去，同时可以大声嚷嚷压下苏泽的嗓音。


    苏泽脸色复杂。


    “喂喂！苏泽，你干嘛露出一副‘我家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的神情啊！！”她抓着花钱指着苏泽不满吐槽。


    “既然看出来了，就拜托你让我放点心咯……”苏泽有些心累的摆摆手，同时把脸转向一边闭上眼。


    “可恶啊！你明明没有比我大很多好嘛——”她叉腰鼓着腮帮子，一下跳在那根翘起来的钢筋上。


    接着伸开双臂保持平衡，身子晃晃悠悠，左摇右摆，眼瞅着就要掉下来了。


    “而且——”她语调活泼，在里面的口袋摸摸索索。


    “我可是一直带着你给我的「琻御」符啊！”她捏着那张姜黄色的符箓，神采奕奕道。


    下一刻重心不稳，从上面倒下来。


    苏泽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抬头看了眼天空，远处的阴云逐渐堆积。


    ……


    淋浴器匀匀喷洒。


    冷水更能让人平安静。


    夏油杰一手撑在墙上，冰凉的水浇遍全身，长发被浸湿后重重垂下，遮住了他的脸。


    他被暂时禁止出任务了。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这种富含「人情味儿」的做法，可不像是那群只会藏在破门窗后面的老家伙们想出来的。


    但是现在，他唯有一刻不停、唯有此才能压住内心那股逐渐滋生的异样情绪。


    袚除咒灵、袚除咒灵……是为了谁？


    为了那些「弱者」？


    ——那些丑态尽显的「弱者」？


    ——为了那些恃宠而骄的「弱者」？


    “我明明是清楚了解这些……还依然决定帮助众人的——”


    冷水淅淅沥沥落下，长发搭在眉前，彻底挡住他的眸子。


    他从浴室走出，抬头看了眼窗外，远处的乌云正在堆叠，就连室内都弥漫着发霉的阴雨味儿。


    他阖眸轻叹口气。


    “喔！夏油前辈——”开朗的嗓音从他身后响起，语气中还透着意外和惊喜。


    “啊……”夏油杰偏头看向那边，“是灰原啊——”


    他语调轻缓，“要喝点什么吗？”


    “哇，可以吗！我想要可乐——”灰原活力满满。


    夏油杰嘴角轻轻勾起。


    “噗哈～”灰原雄一口气喝光了可乐，随手把空瓶放在手边，“话说回来，明天要出任务去一个蛮远的地方呢——”


    “是吗，那就拜托你买些特产回来好了。”夏油杰精神恹恹，黑眼圈很重。


    “没问题！”灰原雄高兴应下，“前辈想吃什么口味的？”


    夏油杰盯着脚下随意道：“悟和泽都爱吃甜的，就买甜的好了……”


    “明白！那前辈你呢——”灰原雄继续追问。


    “欸？我——”夏油杰一时怔住。


    “嗯嗯！”灰原雄用力点头，“苏泽前辈一直说「既然身为同伴、就要好好关照到每个人」！”


    “娜娜明也相当认同这句话，他没少和我说呢！”


    “……是吗。”夏油杰喃喃。“「我」的想法吗……”


    灰原雄小鸡啄米般点头，等他的回答。


    “灰原，做咒术师会觉得累吗？”他突兀的问了另一个问题。


    “唔……”灰原雄撑着下巴思索片刻。


    “我不太会考虑太复杂的事情——但拼尽全力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这种感觉很棒！”


    他眼神坚定又炽热。


    “……是吗。”夏油杰勉强勾动嘴角。


    嗒，嗒。


    皮鞋和地板的碰撞声很清脆。


    “夏油，好久没见了。”


    熟悉的嗓音响起。


    拎着夹克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走近。


    皮鞋的哒哒声逐渐变大，显露来人的身影。“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黑色的运动背心勾出健康的曲线，紧致的薄衣凸显出小腹的肌肉，牛仔裤修长贴身，浅棕色的女式皮带很漂亮。


    她饶有兴趣的开口。


    “我喜欢食量大的女生！！”灰原雄举手抢答。


    “……灰原。”


    “没关系，她不是坏人！”灰原雄扭头道。


    女人发出哼哼的轻笑。


    “……九十九特级。”夏油杰轻道。


    ——


    “那我就先走啦，夏油前辈！”


    灰原雄转头跟夏油杰招呼，九十九由基笑着跟他挥手告别。


    “哎呀，没问到前辈喜欢什么口味……”


    走远的灰原雄有点懊恼。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九十九由基双手瘫在长椅后的窗台上，看着那边轻声感叹。


    夏油杰弯腰默不作声。


    “话说，咱们自从那次交流赛之后，就没见过了吧？你们竟然也成特级了，真是让人感慨——”九十九由基看向夏油杰。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夏油杰打断了她企图展开的叙旧攻势。


    “这两年我倒是没少听泽提起你的事……”


    “哦？小泽泽提到我啦？他是怎么说的？？”九十九由基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一脸期待表扬的样子。


    “「明明是特级却根本不接任务」、「浪费大量资源」、「不培养新人也不尽前辈的责任」、「整日游手好闲」、「偶尔想找她也联系不上」、「用公款去抢海外女团的演唱会门票」……”


    夏油杰一一罗列某人的罪状，苏泽跟他抱怨时的神态历历在目。


    九十九由基又肉眼可见的蔫儿了。


    “真讨厌啊～”她扒着窗台后仰。


    ————


    注1：“他山之石”，原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出自《诗经·小雅·鹤鸣》。）


    原意为“别的山上的石头，能够用来琢磨玉器。”


    也寓意“可以改正自己缺点的人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