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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旧事新时交叉感染

    白凤一行人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一路说说笑笑,看看奇景,也没觉得累,九公子和他久违的六哥哥牵着手跟在花醉和白凤身后。


    九公子的笑意就不曾收敛过,他像个放假归家的小孩子,温柔又絮叨的跟哥哥讲学校发生的各种事情,一开始嘲风并没有做出回应,没多久,也能听到他嘴里偶尔一两个音的回应。


    并不是单纯的敷衍,反而有些像是很久没与亲人这么亲密导致的局促感,只是一时间忘了该怎么相处。


    不是生疏,而是生涩。


    应该还有些尴尬吧,骄傲的龙子犯下重罪,遭遇极刑,哪怕知道兄弟们都是为了自己好,终究在面子上有损。


    白凤时不时悄悄回头注意那两兄弟的模样,然后故作神秘压低声音跟花醉说:“那嘲风的失恋后遗症,是不是就被你治好了?”


    花醉也好玩,故意配合着白凤的神情语调,靠近他耳朵,轻声说:“我把他揍了一顿,可狠了,血肉模糊,然后还威胁他了。”


    白凤愣了一下,发现花醉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顿时有一种被人调戏了的后知后觉,“花醉,你又逗我玩!”


    花醉嗤笑一声,两手一摊,“我说的是真的呀!”


    “你讨厌哈,那你现场揍一个给我看看。”


    白凤原地起跳,往花醉脖子上一揽,撞得花醉有些踉跄,在原地停了下来,扶着白凤的背站稳,随即淡淡的向后看了一眼。


    正好听见九公子跟嘲风说:“六哥哥,等过完年,你也来花醉哥的爬虫馆玩好吗?”


    嘲风点了下头,一抬眼正好对上花醉的眼神,他茫然眨眨眼睛,也跟着站定了。


    这会已经到了山巅雪峰的脚下,周围的画面已经不能称之为风景了,了无生气,这里是昆仑最寒冷的地方,之前在楼群时,白凤并不觉得冷,这会离开那个区域,顿觉寒意刺骨,这凌厉的冷风像是某种防御机制,似乎是顶上那位并不会欢迎有客登门的主家故意为难来者,好让你知道什么是知难而退。


    他们待的时间越长,低温冷风的攻击性就越明显。


    白凤有些扛不住了,直往花醉怀里钻。


    “凤哥哥,你没有贴暖宝宝吗?”九公子关心的问。


    “我提醒过他,非不肯,让他做作,现在冷了。”花醉慢悠悠的说,又拍拍白凤的背,“你去抱着九公子一条胳膊吧,要不然,再冻一会,你就在这山巅当冰雕就行了。”


    白凤整个人冻的牙关打颤,根本回怼不出来,心里暗骂,就这阵仗几个暖宝宝怎么扛得住。


    经花醉提醒,白凤也意识到,这关键时候还有那个移动热水袋可以救命。


    九公子也是个懂事的,他主动走到白凤身边,拉住白凤两只手,缓了好一会,白凤才觉得身体暖和过来了。


    等话能说利索了,白凤第一句话就是冲花醉抱怨,“我才不要在这个怪地方当望夫石呢!”


    这话逗得在场的人都低低的笑起来。


    白凤又说:“这傲狠,怎么就挑了这么个地方住,他不知道考虑客人感受吗?”


    “他当然不会考虑这些。”花醉理所当然的说,又随手往上一指,“估计又被自己父亲轰出来了。”


    顺着花醉手指的方向,他们看过去,白凤他们刚刚遇到的那三个龙孙正徐徐下来,一副受惊不浅,心有余悸且又垂头丧气。


    他们先前已经拜访过花醉了,自然是认识的,白凤和九公子倒也不必多说,倒是嘲风,他们是知道他的何人,只不过面生。


    龙族之前是可以互相感应的,每个人都气息都不同。


    也是,他们是在嘲风出事之后才出生的,从未见过这位六叔叔的真面目,多年都只能匆匆瞧一眼背影,这会,免不了壮着胆子多看了两眼。


    “你们父亲怎么样了?”花醉问。


    其中一个看稳重些的龙孙,老实道,“父亲还是老样子,刚刚问安的时候,说起除夕夜宴的事情,父亲就突然砸了桌子和门,暴跳起来,说自己不会出席,不愿见祖。”


    白凤这会身上暖和,脑子也反应快了,立马领悟到这个“祖”是孙辈称呼龙老爹的尊称,又想起龙老爹和傲狠的那些事,嘴上又开始贱兮兮了,“那我估计你们爷爷也不愿意见他,这两水火不容的父子也就在这个问题上意见一致了吧?”


    “好了。”花醉斜了他一眼,出言打断,“你们先回去吧。”待几个龙孙走远,花醉笑着摇摇头,“我估摸着,傲狠的话更难听,那几个孩子说不出口。”


    九公子和嘲风都是很认同花醉的判断的,白凤对这个爹恨崽怕的龙子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毕竟,他还从来没听哪个龙子骂过脏话呢!


    “对了,我们要怎么上去?”白凤想起了关键问题,“飞吗?”


    花醉看向嘲风,“飞太费劲了,让他御风就好了。”


    话音刚落,花醉一把扯住白凤的胳膊往自己身边一带,飞快的给嘲风递了个眼色。


    白凤只觉得自己腾空了,而且上升速度极快,他骤然心里失重,紧紧箍住花醉,出于本能他闭上眼睛,在惊慌中他有种奇妙的感受,原本无形的风似乎有了实体,风承托着他,他小心翼翼用脚尖试了试,确实能感觉到脚下不是空荡荡的虚无,貌似是实物,自己能触碰到的。


    当然,这都是他作为一个凡人的盲目臆想,风依旧无形,他能感受到脚下的实在来自于风的力量,嘲风可以利用这道力量,来去自如。


    借助外力当然比自己飞要轻松得多。


    不消片刻,白凤觉得身形稳固了,不再上升下降,犹豫了一小会,睁开眼睛,“这就到了啊?”


    刚刚在腾空时,白凤跟条件反射一样的死死依附花醉,这会落到真的地面了,他才悻悻的送开手,很不好意思的帮花醉扯扯被自己箍变形的外套。


    这里就是昆仑山巅了,一片荒凉,见不到一朵雪莲,周遭都是雪雾,只有一栋孤零零的小楼矗立在那里,那小楼跟九公子他们的房子规格差不多。


    只不过,小楼大门的俩扇雕花门板已经腰折,狼狈的落在屋外的地面上。


    “这里好像不太冷了。”白凤搓搓手掌,“风也没刮过来,跟你们住的地方差不多了。”


    如他所言,他们还是能听到围绕着山巅呼啸的寒风,而傲狠住处却不受影响,要不然这“我家大门常打开”的节奏,冷风呼呼往里头灌,整栋建筑物都能成为冰雕了吧!


    大家短暂的面面相觑了一会,嘲风的表情先是有些迟疑,随后变成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他自行先走近了。


    余下三人马上跟了上去,原本就不指望有什么热枕相迎的画面,没想到当嘲风埋进那个屋子的时候。


    忽的听到一个很是吃惊的男中音,“嘲风?”


    嘲风往里又走了几步,给后面的人腾出空间,然后他转身向右端手行了个礼,“傲狠哥哥……”


    傲狠从屋里暗处走了过来,拢共就几步路的距离,白凤已经听到他踩碎各种东西的声音,有桌子腿,茶具,竹制和玉制的各种小东西,能想象这个人必定是力大无穷的。


    “傲狠哥哥,新年好,麒麟前来问安。”


    对方快走近了,九公子才反应过来,赶忙匆匆行了礼。


    傲狠停到嘲风面前,又听到九公子的声音,鼻子里发了一个音算的应付过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嘲风身上,往前忽略了还有两个人。


    白凤正好大大方方的看了看这个跟跟犼归位同类的另一个凶兽。


    他跟花醉耳语,“花醉,傲狠真的人如其名,壮得像个怪物,我觉得他能徒手把我拧成麻花。”


    花醉悄悄的对着白凤做了个禁身的动作,白凤识趣,暂时收敛了。


    这个龙四哥哥的体格相当于两个九公子,他着黑色单衣长衫,袖子被发达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做动作时都能看到肌肉活动的轨迹。


    据说他嫌长头发打架的时候太碍事,所以满头青丝被他剪成了齐耳的短发,他也是龙家孩子里唯一的短发了。


    断发这个事情,也是值得他跟龙老爹干仗的,龙来的觉得擅自断发是羞辱龙族血脉……其实,两个人要是不对付了,他做任何事情,你都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谴责。


    傲狠模样倒是好,浓眉大眼,但是第一印象就能判断出这位大哥脾气不好。


    他应该刚刚才跟几个儿子发完脾气,走过来时周身的戾气还没散,但是当他停到嘲风面前时,还是很努力的克制住心火,甚至还弯起一个欣慰的浅笑。


    只不过狂暴气质实在太盛,就算笑了,白凤也依旧觉得他随时准备大打出手,立马就变。


    九公子有些尴尬,因为傲狠除了刚刚搭理了他一个鼻音外,就完全忽略掉他的存在了,就好像,傲狠此时眼里只容得下嘲风。


    九公子不知所措的侧眸求助花醉,花醉不易察觉的做了个手势,九公子马上谨慎得退到花醉身边。


    反正这会他们都说不上话,花醉就干脆带着白凤和九公子往反方向的位置过去,有几张不怎么完好,姑且能承受一人重量的椅子,以及一张残破的桌子,坑坑洼洼竟然还摆着一套全新的茶具,显得不伦不类。


    闲来无事,白凤又到处张望起来,这傲狠屋里墙上都是裂痕很窟窿,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他捂着嘴的说着悄悄话,“九公子,你傲狠哥哥,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生气吗?”


    九公子和白凤之前隔着花醉,这说小话也不好当面进行啊,于是他们两绕到花醉背后,九公子也捂着嘴,“嗯,傲狠哥哥就是这样,他有的时候想起以前生气的事情也会突然生气,假设以前是跟人打架,他事后想起来,就会后悔。”


    白凤奇道,“他还会后悔?”


    九公子点头,“他会后悔当时没打得再狠点。”


    白凤,“……所以他揍墙的时候是有脑补的?”


    “有的。”


    花醉这回没制止身后两个作怪的小家伙,倒是很自给自足的变成茶水,手撑在桌面上托着腮,饶有兴趣的看着嘲风和傲狠的叙旧。


    按说,傲狠对嘲风肯定是兄弟情深的,当年为了他跟龙老爹干起来,嘲风也是知道的,不过,自从嘲风恢复身体上表象的健康以后,两人就在也没见过。


    傲狠不是没想过去看他,但是一想到那些破事他就一肚子火,生怕自己一失控把刚刚恢复好的嘲风又打出一身窟窿,所以也就没敢去瞧他了。


    而嘲风自己也恹恹的,谁都不愿理会的德行,心里就算有恩也都不会表现出来,两人就这么错过了两千多年。


    恍若梦境,一时间两人都失了神失了真,除了刚刚唤了声彼此名字以外,到现在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傲狠扶上嘲风的肩膀,看得出来他在压抑着情绪,他收着力道小心的贴上弟弟的肩膀,嘲风的身形虚晃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傲狠,而是他自己骤然的悸动。


    这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堵着一口气,吁不出来,慌得厉害,他应该说点什么,“谢谢你当初为了我……”亦或者“你过得如何,可好”。


    显然都不是,过来好一会儿,嘲风缓缓开口,说了句不着四六勉强应景的话,“傲狠哥哥……那个,新年快乐。”


    傲狠目光微动,皱了下眉头,他似乎总是在皱眉,眉中间几乎已经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看上去就像是他永远都抚不平的心情,桀骜又孤独的另类龙子。


    他鼻子出了下粗气,咬牙切齿的把嘲风拉近,用力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弟弟的背。


    放开后,他道,“你可好?”颤抖的气息出卖了他激动的心情。


    嘲风小幅度的点点头,“我好,我很想你,哥哥,我刚刚看见你的儿子们了,跟你好像不太像,倒是更像大哥哥。”


    嘲风背对着他们,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觉得语气松动起来,多少还有些柔和的真情。


    “切,那几个小崽子,我都懒得带,随便像不像我,早知道这三个小子就直接落到只囚牛名下不就好了,现在还挺费劲。”傲狠满不在乎的说。


    兄弟之间找回了当初的感情,千年的冰川逐渐化成水帘洞。


    花醉估摸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示意。


    白凤和九公子也下意识的乖巧起来,特别是当傲狠看向这边的时候,九公子蹭的一下站直了,微微垂眼恭顺模样。


    忽的意识到自己怠慢的对象是谁,傲狠大步上前,也不用找蒲团,而是直接跪地行了大礼,动静大的地面都在震。


    “花醉哥,新年好。”他实在不太习惯跟人这么好言好语的说话,也揣摩不好语调,六个字跟子弹一样弹出来,掷地有声。


    花醉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让他们两个都坐下了,“这位是白凤,你们打个招呼吧!”


    白凤慌张的点了点头,傲狠反应也是差不多的。


    “除夕夜宴,你们俩是都不准备去吗?”花醉也懒得看他们,若有所思的摩挲着食指上的黑玉戒指,冷冷淡淡,“都去吧,跟我一桌,要是想打架,我也不拦着你,如何?”


    两个龙子还没来得及反应,白凤倒是下意识狐疑的“啊”了一下。


    花醉侧过脸,挑了挑眉盯着他,想到很有意思的事情,低低的问,“难不成,你想跟烛照和幽荧一桌?”


    一想到这冷笑话二人组,白凤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连连摇头,见风使舵,立马笑脸相迎,“我觉得和他们两一桌吃饭挺好的,九公子,你说是不是,你也很久没跟这两个哥哥聚餐了吧?”


    九公子还一直想块棺材板一样杵在花醉边上,突然被白凤点名,陡然一激灵,这才回神,眼里的紧张瞬间消散,又是标志性的茫然呆萌,略微放松一点就自行坐下,“嗯,我也想。”


    想了想,觉得自己刚刚表现过于不尽人意,还想补充点什么,还未启齿,就被花醉两下干脆的拍手声制止了。


    “那就这样好了,我们回去了。”


    几个人就跟被蛊惑一样跟着花醉就往外走,就连傲狠都觉得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的送客出门。


    临走时花醉回头跟傲狠交代了一句,“你记得好好打扮打扮,生得好看,就要穿得好看,否则就是暴殄天物。”


    花醉先生,你莫不是想祸害得所有人都有偶像包袱吧……


    他们又是御风而下的,这一次白凤没有闭上眼睛,而是欣赏起这俯瞰昆仑的绝美景致来。


    远处巨大的冰川和苍茫的天连成一片,眼气被挡在风墙之外的雪花,白茫茫一片片被卷起又飘过,全然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反而有像盛夏日头下张嘴抿入口中的牛奶味冰淇淋,光是看看都那么舒服。


    白凤忽然心里一动,松开自己一直抓紧花醉两侧衣服的手,绕过他的肩膀,相当于把花醉圈进自怀里,他原本就比花醉矮一点点,又是在下坠的空间里,他不得不努力扬起脸,好能注视着对方。


    花醉眼睛闪了闪,白凤飞快的在他侧脸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他们挨得很近,鼻尖贴着鼻尖,在这刹那之间,咫尺温情。


    “我知道了。”花醉温柔的笑了,低缓的语调,“我都知道的,所以,现在你可以放开了,我们到了。”


    白凤意犹未尽的在花醉脖颈边蹭了两下,又吸了吸鼻子,这才把踮起的脚后跟落到地面上,花醉抓着他的手一起放进外衣口袋里。


    九公子和嘲风一直识趣的站在远处。


    “嘲风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九公子喃喃开口。


    “什么?”


    “如果很爱的人转世了,又遇见了,你会不会还跟爱着前一世一样爱他……或者这么说,你是不是能搞清楚,自己爱的是这一生还是前一世?”九公子不太确定自己这么问是不是能表达清楚,声音有些虚。


    嘲风眼神闪了一下,十分不解的皱起了眉头,仿佛这个问题不该从九公子嘴里说出来,他知道这个弟弟的性子,貌似不太会想这个问题,他快速的想了很多可能性,狐疑又带点试探的问,“小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不是。”九公子慌忙摆手,“我只是想知道,前世今生,明明是两个人,感情能不能分得清?”


    嘲风看着远处的花醉和白凤,沉默片刻,忽然之间他好像知道了某些,嗯……秘密。


    “如果,刚好前世今生都爱你,就不要追究那么多了。”嘲风垂下眸子掩饰掉眼里一些化不开的惆怅,良久,又说,“小九,你差不多也到了要懂情爱的年纪了。”


    九公子拉着嘲风的手,忧愁的说:“不懂也好,你们都好苦。”


    嘲风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拍拍九公子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没多久,白凤就开朗大幅度挥着手冲他们喊,“赶紧走啦,我要冷死了!”


    ……


    犼的年休在白家母子的照顾下,滋润得一塌糊涂,红光满面,他还记得花醉的吩咐,时不时趁着夜里,大家都睡着了,悄悄去爬虫馆查看。


    也确实有几个刻意讨好花醉的小妖小兽等着送礼,犼一过去就能看到暗处影影绰绰的非人。


    爬虫馆里一片寂静,只有幽冥鸟知道他回来,懒洋洋的从三楼飞下来打了个招呼,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了,犼就把剩下的巧克力包装全给那鸟拆了装碗里。


    明天除夕,白家妈妈说要带着犼一块守岁,明天晚上估计找不到机会溜出来,所以他决定今天先去看看。


    这会是凌晨四点,落城湿漉漉的冷意让这位凶兽都吃不消,他耳朵上的冻疮刚在暖气房里捂着有点好转了,夜里这么一冻又肿起来了,他在白凤屋里翻出两件大棉袄,叠着套身上,能包起来的全包起来,就露两眼睛。


    这天,他还没到爬虫馆门口,远远的就瞧见门口蹲着着黑黢黢的影子,圆乎乎的,弄堂里微弱的路灯从侧面照应到这个不明物体上。


    一开始犼还以为又是个来送礼的,走进两步,他原本已经冻僵的嗅觉忽然闻到一丝属于人类的味道。


    地面都是湿的,犼的脚步声被对方察觉到了,那人抬起头看到了犼,这是弄堂的尽头,她当然知道来者的目的地。


    不知为何,犼认为此时应该躲开比较好,不过对方好像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似乎等了很久了,终于等到有个人来她有一种死都要抓住的决心,她几乎是跳起来扑到犼面前的。


    这会犼才发现对方是个人类姑娘,约摸三十岁左右,刚刚远看圆乎乎的是因为她穿蓬松的羽绒服,整个人又蹲在地上埋着头。


    “你是这家店的人对吧,我是这里的客人,我要买东西!”


    她说话很急躁,嗓子感觉被撕裂了一般,听得人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犼穿了两件棉袄都能感觉到这姑娘钳着自己胳膊的手巨大的力道,类似于垂死之时抓住的救命稻草,要用尽全身力气。


    “你要买什么?”犼很是不知所措,他并不能卖任何东西给对方,但是一时间语言匮乏,只能问出这么理所当然的一句话。


    闻言,这姑娘高兴的大笑起来,“我等了一天了,终于有人来了,我就知道你是这家店里的!”


    动静实在有点大了,又考虑到她是花醉的客人,于是犼先半拖着把她带进了爬虫馆。


    一进屋,犼没准备的被一张花了妆的脸吓到了,这姑娘抹了厚厚会层粉底,睫毛膏厚得都结块了,不知道是哭过还是被雨淋过,她整个妆像是融化的五官,诡异极了。


    犼差一点骂出声来,幽冥鸟正好飞下来,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啊啊”叫了两下落到犼的肩膀上。


    幽冥鸟似乎跟犼说了什么,犼忽然脸色变了,冷着脸严肃的问,“你不是客人,你也没买过东西。”


    本来应该对一只鸟能跟人沟通而感到惊诧的姑娘,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就好像,她已经见识过比这更古怪的事情,或者说她没有多余的心情来惊讶了。


    “我是客人!”她大声的强调着,说完还从衣服里逃出一个东西,她把东西举到犼面前,“我就是客人!”


    看到那东西,犼倒吸一口冷气,咽了咽口水,幽冥鸟忽的腾空叫了几声,这几声里糅合着愤怒的情绪。


    那是一只魅影蟾蜍的尸体,它腹部的刀口表示,它不是正常死亡。


    犼记得每个所有从这里买走魅影蟾蜍的人和非人,那些人带回去的蟾蜍都不会马上变身,买回去的客户都有不超过七天的时间,这个时间是用来许愿的,也就是说告诉魅影蟾蜍你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临时伴侣,魅影蟾蜍会接收到这些信息,在生命的最后三天化作你的完美情人。


    犼断定,眼前这个姑娘一定不是客人,她没有买过任何东西,“这不是你的,但是是你杀的。”


    作为一个凶兽,感受到尸体和凶手之间的联系这不难,特别是当人类杀了精怪的时候……


    这姑娘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惊慌感,“那又怎样,我又没杀人,这是你这里卖的对吧,它会变成我的王子,我要一只一模一样的。”


    犼觉得这个人类实在不可理喻,他没有很好的耐心和脾气来招呼“客人”,于是他采取了最干脆的方式,把这人直接扔了出去。


    这个凶兽字典里可能没有怜香惜玉这四个字,他是真的用扔的,跟扔垃圾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把魅影蟾蜍的尸体趁乱留下来了,按照这货正常死亡的套路,它死了以后尸体就会消失,但是非正常死亡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这玩意该怎么处理?


    火化了?直接埋了?这可是被谋杀的精怪啊,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是犼知道人类杀害精怪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看来幽冥鸟也给不出个建设性的答案。


    犼没好气的嘀咕,“你跟花醉这么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嗯,蟾蜍嘛,要不先放在溪水里,等花醉回来再说?”


    说完,犼又自顾自的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认可了这个方案,拿起魅影蟾蜍的尸体就准备下水了。


    这时突然传来砸门的声,一声比一声响,还有那个姑娘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一时又是谩骂,一时又是威胁,犼越听越烦,急忙把魅影蟾蜍尸体往水里一沉,就像找个别的出路溜走。


    这时,这位姑娘发神经吵醒了附近的居民,已经有人在骂她了,大部分人都把她当成走失的神经病,这姑娘也是个狠角色,大有越战越勇的气势,锤门直接改成了撞门。


    幽冥鸟原本想躲到三楼,逃避噪音,突然,她冲着刚刚放魅影蟾蜍尸体的溪水大叫起来。


    “什么情况?”犼一看,也惊呼,“怎么又活了,开膛破肚血流干净了都能活,这不是个低级精怪吗?”


    只见刚刚明明证实已经死透了的魅影蟾蜍,跟没事一样活了过来,身上的伤口也不见了,鼓着腮帮子跳了出来,然后就往门口爬。


    那个姑娘吵闹正搅得犼心烦,你不是要蟾蜍吗?那就给你一个!


    他跑过去抓起那只死而复生的魅影蟾蜍就往门口去,一开门直接塞进那姑娘怀里,回身就闭门了。


    这么一刹那间,门外的喧闹声停了下来,人和蟾蜍都不见了。


    略微平静下来的犼感觉到一丝不祥,只是他这会太迷茫了,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跟同样迷茫的幽冥鸟说:“你把这件事通知花醉。”他停下来看了看时间,“快天亮了,我要先回白家了。”


    ……


    昆仑,九公子小楼。


    花醉猛然睁开眼睛,有一阵细微的风伴随着雪莲的幽香飘进了屋子里。


    身边的白凤被冷风带到面颊,梦呓了一句,把头埋进被子里。


    花醉蹑手蹑脚的坐起来,等待着这着这阵风吹完,他叹了口气,没留神,气息有些重了,白凤迷迷瞪瞪的探出被子,伸手往身边抓。


    见状花醉又不动声色的躺下了,把手递到他手里,白凤抓到花醉的手枕到脸下,半睡半醒之间,他呢喃道,“怎么了吗?”


    花醉温声回答,“没怎么,做了个梦,就醒了。”


    白凤,“噩梦吗?”


    “不是……睡了。”花醉收回自己的手,替白凤掖好被子,重新闭上眼睛。


    昆仑是最早见到日出的地方,新年的早上白凤实在忙乱的嘈杂声中醒来的。


    他又是最后一个起床的,床头摆着花醉给他准备的华服,他叫了了两声不见花醉过来,于是草草换了衣服正打算去寻他。


    今天不必去拜访谁大家忙着备夜宴,按照惯例,九公子他们是要备礼物送给龙老爹的,不过他一直在爬虫馆没有时间准备这些,花醉就从别人送他的东西里挑了件最贵重的给他。


    这会九公子正在写要随礼物一同敬上的贺词。


    白凤转了一圈没找到花醉,便跑到九公子书房来讨人嫌了。


    “哎呀,你写毛笔字这么好看呢!”白凤赞叹道。


    龙家的孩子打小就要学各种传统的东西,这毛笔字也是九公子从小娃娃起就开始练的,落笔沉稳,字迹端方,书得全是繁体,都是恭贺新年一类的句子,白凤大抵能看明白一些。


    受到夸奖,九公子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我这个只是一般,我二哥哥的字才是最好的,你见过的。”


    白凤无聊的耸耸肩膀,心想,要是龙二哥哥不那么自恋的话,兴许自己还能好好欣赏他的佳作。


    想当初犼有机可乘不就是因为过分自我陶醉吗?


    九公子,“凤哥哥,你刚刚是不是在找花醉哥?”


    “哦,对,他人呢?”白凤问。


    “早些时候,囚牛哥哥差人过来把他请走了,说是品茶。”


    九公子落完最后一笔,在边上的水洗里涮了涮毛笔,抖抖水挂在白玉的笔架上。


    “品茶?”白凤眨眨眼睛,“你们都活得这么雅吗?”


    九公子这才得空打量了白凤一番,白凤的华服是花醉亲自挑的,朱红色很是应景,领口袖边走着金丝绣花,低调又华丽,衣服上累赘的东西不对,简单大方的款式,九公子仔细瞧了瞧。


    道,“凤哥哥,你穿长衫其实很好看呢!”白凤正要臭美,又听到九公子的后话,“就是,你腰带系反了。”


    白凤低头查看,“……你们这衣服我头回穿嘛,都怪花醉不在,我自己乱穿的。”说着就开始拆腰带。


    九公子笑笑,忙出手帮忙,又调整了一下,拆了自己腰带上了一块坠着黑色络子的莲花玉佩给白凤带上。


    白凤在镜子面前看了好久,十分臭美的想,自己就是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镜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白凤眯起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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