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醉的藤蔓没有去不到的地方,可是一夜的搜索完全没有魃的踪迹。
这么轻易找到下诅人这点也实在觉得哪里古怪的很,从犼的形容看,这个魃肯定是知道他们上门的目的的,但是一点也不慌,谈笑风生吃喝玩乐,且一直与他们周旋到最后,撤离也撤离得那么从容,就好像,有人在引导她,或者说是为她撑腰。
这个魃跟白龙没有任何连得上的地方,轨迹无关的就像两条平行线,根据魃近一百年的生活轨迹,她基本上就是致力于纵情狂欢的,夜夜笙歌。
要从她接触的人里头找到能跟白龙或者说白凤有联系的任何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都到了后半夜,犼头回心事重重睡不踏实,他是知道魃的诅咒功力的,绝对是下诅第一人,如果单凭头皮上一块青斑就认定白龙的诅是她下的,可能还不能断言,也可以解释为巧合。
那么,花醉说过下诅之人功力高深,不是普通凶兽,且今天魃的异常失踪,结合这几点,就可以完全确定白龙身上的诅咒百分百就是魃下的。
既然是高手,肯定目的还有诅咒本质上没那么容易被察觉的,她咒的到底是什么,是要命啊还是咒衰啊,都没个头绪。
这也就意味着白龙将面临未知的恐怖,魃的诅咒没有不歹毒的……
想到这里,犼就觉得自己心焦的厉害,坐在白龙买的新床上,怎么都躺不下去,已经佝偻着身子在床沿坐了好久了,他的手无意识的抓着身下的床品,更是惦记起白龙的好来。
新床很大,白龙当时看他们两睡在一块挺亲近的,特意在上下铺和大双人床之间选择了后者。
爬虫馆熄了灯,九公子来这第一次有不用挤着且舒适柔软的床铺睡,可是他现在已经侧躺在床上,盯着犼黑暗中忧郁的背影看了许久,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听到叹息声,犼微侧眸,“没睡?”
九公子低低的“嗯”了一个音,干脆也坐起来,“小犼,我们要不要明天去探望一下龙哥哥,你要么以凶兽之眼看看他身上的诅咒,可能能看出线索?”
犼点点头,刚刚一团郁结好像微微松散了一点,九公子此人,性子温吞,心如明镜,很少见他真的着急上火,已经犼还一度觉得这个龙子活得特别窝囊,只能仰仗父兄。
不知不觉,这个窝囊的龙九公子,反而成了治愈自己的药,犼那么蛮横的家伙,却甘心承认这点,该算是进步呢?还是示弱?
总之,他这会好些了,也躺得下来了,还有心思分神想,我白龙爸买的床睡得真舒服。
第二天,花醉还是没有搜索到有价值的消息,难不成真有吃魃接触的人里面一个个排查?
花醉昨天晚上也没睡好,活了这么多年,第六感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都生出第十识了,他也是很相信自己的感觉的,在魃后面藏着一个裹着迷雾的人。
他何尝不思虑,先不说白凤,白龙身上也有好多谜团还没解开,现在又来个魃的诅咒,一下子把事情演变成更加复杂的情况。
花醉经历把谜团和诅咒分开来思考,否则的话他估计几夜都无法合眼,甚至于为了省事,可能要做不少肥料了。
今天他下去的晚了很多,刚路过二楼时传来一阵枝叶晃动的声音,似乎有个不小的东西正从林子里往外爬。
“回暖了,今年冬眠结束得早。”说完又无比遗憾的摇摇头,“冬天的感觉越来越短暂了,以后索性只剩下春夏了。”
先从林子里爬出来的是几只小型蜥蜴,它们见到花醉以后先是一点头,类似于行礼的模样,然后灵活的蹿到树上去了,花醉其实已经算准它们苏醒的日子接近了,树梢上早就备下了食物,不一会儿,全是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紧接着动静是更大的声音,伴随着一段拖在地上的金属链条的声音,听到这个动静,花醉勾起嘴角,冷冷念叨,“不知道,瘦了没?”
“嗷嗷……”伴随着一阵兽性特有的哈欠声,堤丰守宫从里面手脚并用的爬出来了。
没错,他有手了,从此时此刻的状态看,堤丰已经很接近人型了,手脚躯干都化形了,就是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守宫尾。
半化形的堤丰跟花醉差不多高,半边脸还有守宫鳞没褪完,另外半边脸倒是能看出很是古典的容颜,类似于东西方混血的感觉,这阴阳脸的模样,乍一看很突兀,看久了反而会觉出一种异域诡谲的美感来。
堤丰整体肤色属于深小麦,额上还有一角未退,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头发,还是说没化形完全,反正这会他就是个光头,好在头型不错,没头发也挺有型的。
直立行走还不是很适应,他行动时还是会下意识趴在地上,他想往花醉的方向移动,爬了几步,才意识到尾巴有个禁锢。
似乎是化形之后,他更能体会痛苦,拉扯到尾巴时,他很不舒服的嗷叫了一声,那个金属环已经跟血肉长在一起了,到也没有什么皮肉之疼,他又叫了两声,这就是纯粹闹情绪的音调了,他总算可以比较清楚的表达一下对于尾巴上那个金属环的不满。
花醉往前进了两步,用脚尖点了点堤丰的胳膊,“你站直看看。”
堤丰生疏的松开撑地的手掌,尝试着脚跟落地,缓缓借着下肢的力量,神色不确定的站直了。
“好久没有看到你这双眼睛了,不错还算有长进。”堤丰站直了就正好与花醉对视,花醉还在他的眼眸上多停留了几秒。
堤丰的眼眸是浅金色的,十分空灵。
在楼下林子深处,大床上,九公子被楼上接二连三的动静惊醒了,犼其实也醒了,只不过,这头回睡在这么舒服宽敞的床上,根本舍不得起来,抱着蓬松的羽绒被,睡着整个人能陷进去的鸭绒垫,枕着混着安神艾草的棉花枕头,就算外界再怎么地动山摇,他也会誓死坚守阵地的。
九公子也没强求他起来,披上外衣自己往楼上去了。
“花醉哥,怎么了?”
一上二楼就看到花醉掐着一个陌生半兽人的脖子死死抵在树上,对方因为颈部的压迫张大了嘴。
听到九公子的声音,被抵在树上那位艰难的举着手往九公子的方向空抓去,九公子从上往下扫到那条熟悉的金属链条。
“这是堤丰?”九公子又上前看个清楚,“真的?怎么回事?”
花醉嘲讽的笑笑,松开手,堤丰顺着树干滑落到地上,看到九公子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完全不顾形象直接坐地上抱住九公子的腿,嗷哼嗷哼的惨叫。
花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垂眸优雅的调整着自己的袖口,“好不容易有点长进了,一上来张开就想咬我。”说完他弯下腰,张开手卡住堤丰的下颚,阴邪邪的说:“你再胡闹,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留下,别的部位剁碎了,当饲料,你的肉质应该还是有很多小家伙们爱吃的。”
堤丰冷汗瞬间就下来,抱着九公子腿的手箍得更紧了,浑身打摆子。
九公子心想,这妖魔始祖到底是真怂还是被花醉长期恐吓,吓出毛病了,这么几句话就成这样了?
花醉再也懒得多看一眼,抬步要走,“他现在还不会说话,叫起来声音又太难听了,你让他少叫叫……还有,巧克力,一天给一颗。”
“知道知道。”九公子忙点头。
目送花醉下楼,九公子和堤丰同时吁了口气。
“别怕了,花醉哥就是吓唬你的。”九公子在自己外衣口袋寻摸出一颗草莓味巧克力,剥好送到堤丰嘴里,久违的甜食安慰下,他开始放松一点了,一颗吃完,他有抓着九公子衣袖讨要。
九公子摸摸兜里,没找出第二颗,于是乎弯下腰压低声音,“我悄悄去给你拿,你乖乖的等着我。”
堤丰点点头,又做捂嘴状,小心翼翼的退到树后面坐好。
明明花醉才交代过,这会九公子就要犯规了,做贼心虚下楼梯都是用脚尖,他扫了一眼,也看不见花醉的身影。
“小犼,还不起吗?”九公子走到床边推推犼,“你看见花醉哥了吗?”
“嗯,到林子里去了。”犼已经算完全醒了,只不过就是想继续赖下去,抱着一坨软乎乎的东西感受实在太好了,虽然他真身也是软乎乎的,但那也只有旁人感受得到。
整床羽绒被都被他团成一团揉到怀里,手脚并用的盘着。
“哦……”九公子心不在焉的答应着,只顾着把巧克力藏进口袋,“那个堤丰化了半人了。”
犼,“所以,刚刚就是他闹腾?”
“嗯,刚化半人,就想咬花醉哥……唔,可能冬眠睡太久了,所以起床气格外大。”九公子口袋满了,转身就要走。
“等下。”犼抱着被子就坐起来了,“你刚刚是不是说堤丰化了半人了……我也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堤丰的本相呢!”
要不是九公子拦着,犼就要抱着残留着余温和睡气的被子上楼的。
犼坐在二楼地上跟堤丰大眼瞪小眼,九公子一边胆战心惊的防着花醉,一边悄咪咪的给堤丰剥巧克力。
“看着还挺霸气的。”犼说,“我就是有一种很想跟他打一架的冲动。”
九公子,“……”论起来,他应该是你们那一派的老祖吧,你这成天想着揍自己祖宗的,不太合适。
没多久,围观堤丰的从两个人变成三个,白凤来了,鉴于堤丰有过试图吃自己的表现,白凤也没感靠太近,就是嘴里一个劲的发出各种惊叹之词。
这堤丰也是认人的,记得白凤对他好过,所以对白凤的态度仅次于九公子,对犼就不爱搭理了。
冬眠还有些余韵未散,吃了好些甜食的堤丰,逐渐又瞌睡起来。
白凤,“这都睡了一个冬天,还没睡够啊?”
“可能刚刚只是半醒吧!”九公子拾干净地上的巧克力包装,一张张叠好塞进口袋里,准备找个机会毁尸灭迹,“要不,我们下去喝茶吧,我好像也饿了。”
外卖服务恢复运营,白凤叫了几个披萨。
犼盘腿在吃着零食等待外卖,“诶,白凤,那什么,我要去看我白龙爸。”
“哈?”白凤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啥时候这么孝顺了?”
“我晚上自己去。”犼扭头过去懒得理他。
“正好,晚上你别去我家了,等着跟我一块去XX医院吧!”白凤道。
“医院,龙哥哥怎么了吗?”九公子插嘴问到。
“不是,我哥挺好的,是我妈,我妈昨天晚上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别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就是肌肉和韧带拉伤,修养些日子就好,没伤筋没动骨。”白凤仗着自己腿长,直接越过茶几踢了踢对面坐着的犼,“听到了吧,我妈可想你了,你去瞧瞧她,估计又要发朋友圈了。”
“知道了知道了。”犼不耐烦的说,不过这种不耐烦应该是来源于害羞,犼在白家住的那些日子,白家妈妈真的是把他宠上天了,更不用说还有个那么好的“慈父”白龙了。
这天生天养的家伙,也突然变成过年有人给包饺子的自家孩子了,心里头别提多幸福了。
九公子也体贴的说:“我也去,可以吗?”
“当然!”白凤干脆的回答,正准备夸夸九公子懂事的,手机响了了外卖到了,九匆匆给九公子比了个大拇指,奔出去拿外卖了。
三个家伙啃着披萨,白凤瞧见花醉今天很繁忙的样子,他一直试图找个突破口问问关于诅咒的事情,可他进屋开始花醉就楼上楼下往林子里查看什么。
白凤叼着块披萨讷讷的看着花醉来来去去的身影半天没嚼,被九公子看见,许是他脸上的情绪太明显了,九公子说:“凤哥哥,今天结束冬眠的动物精怪们特别多,好像都在同一天醒了,花醉哥事情就多了。”
白凤这才回过神来,干巴巴的嚼了两下没言语。
“白龙爸的诅咒,本大爷晚上亲自去看看。”犼忽的说话。
白凤扭脸看过去,犼正在跟拉丝芝士僵持,仿佛那句话只不过是漫不经心飘出来的。
白凤好像明白了,自己在他面前想来是极放松的,愁眉苦脸的模样都想起不去好遮掩,他笑了笑继续吃。
花醉好不容易忙完了,安定下来坐在沙发喝茶,白凤擦干净嘴巴和手走过去。
“大家都醒了以后,是不是就有客人上门了?”白凤坐下脖子一伸也不动手,嘴一叼就把花醉杯里的残茶喝了。
花醉微微颔首,放下空杯,“快了,而且它也等着。”
“谁?”
“暮鼓。”
说起这两个字,花醉一片冷漠神色,稍微顿了顿,又貌似怜惜的柔了眼神,他的反应实在太过于复杂,白凤拿捏不准,无言以对,只是安静的瞧了他一会,随即给空满上茶。
这只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情况下,下意识找事情做的行为,茶水满好,也无人喝,白凤无聊的往水面上吹气,数着一圈圈波纹。
“茶都吹冷了。”花醉拍拍他的背,白凤坐起来歪在他身边,“暮鼓是一条小蛇。”
“小蛇?”
白凤慢慢摸透花醉的性子,很多时候不用追问,有点耐心就好,他都会告诉你。
“暮鼓以前的主人叫晨钟,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花醉说,“不过,它被晨钟抛弃了,我找到它的时候,它被装在一个肮脏的塑料袋里,跟所有垃圾堆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窒息死亡。”
原来,很偶尔的情况下,人类会与某种稀的物种相遇,晨钟跟暮鼓就是。
遇见暮鼓的时候,晨钟是个所谓的另类少年,他追求所有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嚼着不合法的烟草,纹身彩色头发穿破洞衣服,每天摆出一副随时要干翻全世界的虚架子。
实则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用自己的咋咋呼呼和古怪来刷存在感。
那天,回到他那件狭窄的地下室出租屋时,揉做一团的被褥上多了样东西,是条小蛇,冬天来不及找地方冬眠的小蛇意外的闯进了这个“家”。
那段时间,他们那个颓靡的圈子里正好流行养奇宠,很多认识的哥们都养了变色龙,黄金蟒之类的,看上去倍有面子。
多酷啊……晨钟也想这么“风光”,只不过他没钱,那玩意都贵。
所以看到小蛇时,他也没觉得怕,他简单的判断了一下这蛇没毒。
这种简单的判断方式就是,圆弧脑袋都是无毒蛇,有棱有角的是毒蛇……当然,这也不是完全准确的。
不过晨钟运气不错,这条手指粗一米长的灰色小蛇还真没毒,不光如此,还特别亲人。
晨钟觉得它肯定是被人饲养过,不小心跑出来的,那进了他家门可就归他了。
我叫晨钟,你就叫暮鼓吧!
冬天的地下室巨冷,没有暖气,晨钟就开着电热毯抱着热水袋和暮鼓一起挤在单人床上。
一时得意拍了不少照片发朋友圈,果然,下面很多人点赞,很多人留言问这问那,他暗自欢喜得意起来,虚荣心很久没有这么满足了。
冬天蛇是要冬眠的,它们天性怕冷,但是晨钟为了到处炫耀把暮鼓带了出去,他出门的时候暮鼓就在他口袋里。
它太痛苦了,刺骨的寒意让它生病了,不出几天它已经奄奄一息,可是晨钟依旧得意洋洋把他带去各种场合,只要他拿出暮鼓,自己就会成为短暂的中心,还有女孩子主动过来示好,合影,这是他梦里的情节。
但是,他忘了,他忘了自己是靠暮鼓得到的这一切,在短暂的“相依为命”里,他甚至都忘了要给暮鼓喂食物,他跟朋友通晓喝酒,暮鼓就只能蜷缩在狭窄的口袋里。
那天喝得兴起,大家说把暮鼓拿出来玩玩。
晨钟就高兴的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半死不活的暮鼓,他看着他们把暮鼓丢进大酒杯里,暮鼓痛苦虚弱的挣扎,他们所以人一起笑,一起拍照。
后来,有人发现,暮鼓不动了,它拎起来的时候就想一根没有活力的野草,晨钟晃了它两下,纹丝不动,他很生气,他有点烦躁,自己再拿什么跟人炫耀呢?
散场的时候,他找了个装过外卖的垃圾袋,将暮鼓丢到了那不洁之地,转身就走。
再后来,伤痕累累的暮鼓被花醉的幽冥鸟发现了。
事实上花醉本人是绝对不可能靠近垃圾堆的,幽冥鸟也是个讲究鸟,只不过,那天它在天上掠过时,察觉到到那个散发臭味的地方有不同寻常的气息。
它只是觉得,这种非一般都长虫都是很美味的,鸟儿吃长虫天经地义。
谁知道,它把自己发现的暮鼓带回爬虫馆,想在小溪里洗洗干净再吃时,花醉看见了,阻止了它把暮鼓当成食物。
当时幽冥鸟应该在后悔,早知如此,在外头随便找个干净点的水池子洗洗吃了多好,也不至于到嘴的肉飞了。
“暮鼓为什么还要叫暮鼓呢?”白凤觉得那样一个不配为主之人起的名字可以丢弃了。
花醉对着林子深处打了个响指,随后白凤便听到有东西向外走的声音,那种蠕动的感觉一听就知道是蛇类,它的节奏很从容。
在见到本尊之前,花醉对白凤说:“暮鼓,它想记住这个名字,就跟记得自己的心情和那个晨钟一样,所谓留念,不一定关乎爱。”
“这是……”从林子里出来的不是一条彻底的蛇。
它腹部一下还保留的是长长的蛇身,腹部之上确是个女子,体态纤细,肤色白皙,漆黑长发遮挡住敏感地带,肩膀和锁骨线条优美,甚至还透着光芒,简而言之,这是个美人。
那人或者说那蛇停在花醉两步之遥,颔首行礼,它张了张嘴,白凤听到类似于哈气的声音,抑扬顿挫。
白凤不确定的问花醉,“它是在说话吗?”
“是的,它就是暮鼓。”花醉又对招呼刚刚从厨房收拾完出来的九公子给暮鼓找件衣服穿上。
白凤其实也不好意思直视暮鼓,眼睛总是在虚晃,直到九公子把衣服给暮鼓披上,这才好些。
犼好像认识它,叼着一颗巧克力味的棒棒糖,很是不屑的斜眼打量了暮鼓一番,“你还真是顽固不化啊……见了黄河也该掉泪了,见了棺材也该死心了,都撞了多少回南墙里,啧啧。”
犼的话好像戳到了暮鼓的痛处,它盘起蛇尾卧坐下,往里缩瑟了一下,头垂得很低。
白凤狐疑的看向花醉,“犼怎么会认识暮鼓的?”
花醉还没说话,犼倒是插嘴了,“什么,你叫它什么?暮鼓?”说完他顿了顿,随机又想起了什么一般,冷笑起来,白了暮鼓一眼,“暮鼓?可笑死了,你好好的蛟不当,给自己来个这么恶心的名字,暮鼓……呵,暮鼓一响,黑夜将至,你觉得,你等得到光明?”
字里行间都透着尖刀般的嘲讽,九公子虽然不明就里,看到因犼的话,已经显得很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的暮鼓,动了恻隐之心。
九公子抓着犼的胳膊,蹙着眉眼,轻声说:“小犼,你别那么说嘛,你认识这个姐姐吗?”
犼惊讶的反问,“你不认识吗?”
白凤也好奇,九公子难道也认识?
花醉道,“这是地隐,你们龙家的家奴,你不认识也正常,它一直服侍在你父亲左右的。”
地隐?父亲的家奴?九公子认真想了想,又往暮鼓那里看过去,试图从它脸上找到面熟的痕迹,最后还是辨认失败,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我记得我父亲曾经放走过一位家奴,难道就是它?”
地隐是蛟,世代为龙族家仆,终生伺候,偶尔蒙获主人开恩,获得自由,这位地隐就是当年龙老爹释放的家奴。
具体原因九公子也是不太了解的,大抵就是龙老爹一时兴起高兴了。
“那为什么犼这么生气?”白凤问。
花醉看着犼一脸的不耐烦,浅笑一声,从他的角度解释了他们心里的茫然。
并非不是犼跟这位暮鼓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交情,只不过从犼的性格来考虑,他是很反感,或者说是看不起暮鼓的行为的。
关于这位地隐的故事,所知者甚少,只能这么说这东西曾经是犼的猎物之一,当时,暮鼓自知不是犼的对手,却不甘心屈服,它说自己要重要的事情,求犼放它一马。
暮鼓这辈子都运气可能都用在龙老爹给它自由和犼手下留情上了。
那时的犼很少心软,但是他放过了暮鼓,并且他也好奇究竟它所谓的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于是我有意无意的就去窥伺一下。
实际情况让犼很难理解,他发现暮鼓变成了一只小白狗,嗯嗯呀呀的摇着尾巴,围着一个小姑娘脚边转,小姑娘还把它抱在怀里,那个时候它就叫小白。
小白早期还是很开心的,它可以和小姑娘一起睡在床榻上,它有自己的食物和梳毛的刷子,很快,小姑娘一家要搬离居所。
当时已经长大很多,在小姑娘眼里不那么可爱的小白,便“理所当然”的用“无法带走”的理由被抛弃了。
小白被随意用一根布条栓在旧宅,见到长得像主人的人还会疯狂的摇尾巴,没有人再停下来抚摸它,最后被一个路过的拾荒者带走,下落不言而喻。
谁知道,后来身死的地隐不甘心,又活一世,地隐本就是龙家家奴,自小受龙气熏染,真的要死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只是一副幻化出来的肉身。
在犼的记忆里,他变成过狸花猫,会唱歌的小鸟,甚至于还有某人家的鱼缸里的彩虹鱼,下场也不过是太久没换水了,连同长满青苔的玻璃缸一同给扔了。
想来它被叫做暮鼓的短暂的时光里,依旧是不可避免的抛弃。
它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抛弃里,明知飞蛾扑火却百折不挠,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崇尚的精神。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旁人听起来虽然有心疼之心,但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理解揉杂着鄙夷的同情。
这一次,地隐或许是觉得自己做什么样的动物都不得不面临抛弃,那就做个人的样子,或许,或许可以不被抛弃。
这一次,地隐依旧像再试一次,他似乎乞求花醉一些事情,犼听得懂,完全不吝啬鄙夷神情,白凤最近看图说话的本事有长进的。
结合他们的语境他零零碎碎猜出点什么。
白凤,“这一次,它应该不会被抛弃了吧?”
从一个人类男性的角度来看,暮鼓作为女人还是很吸引人的,这样的美人就算摆家里,天天看着也能看出感情来。
“这是它自己的事情。”花醉勾了勾手指,对暮鼓说:“腿和声音你只能有一样,但是我会给你保留后悔的权利,你先去吧!”
说完话花醉飞快的抓起沙发上的小毯子往暮鼓身上一扔,盖住下半身,毯子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能看到一双形状姣好的腿。
“九公子,你去找身衣服给它,想怎样怎样吧!”花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今天的事情有点多了,“我需要小憩一会,它要是想走就让他走吧,不必管他。”
花醉上楼不久,化形了以后的暮鼓就悄悄离开了。
“花醉说的后悔的机会是什么?”白凤问。
“谁知道呢……或许是在它头破血流之前能让它回来?”九公子道。
犼显然不希望继续讨论跟暮鼓有关的事情,在他看来一个连尊严都抛弃的家伙实在是死不足惜,于是犼自行翻篇了,“晚上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
“哦,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说着白凤拨通了白龙电话。
白龙一听说犼他们要过去,就让白凤带着那两小只去医院附近的火锅店吃饭,吃好了再去探病。
一听说有好吃的,犼立马罢了零食放下了,表示要给晚上留肚子。
闲聊一会,白凤惦记花醉,于是准备上楼去瞧瞧,九公子见他有意,便道,“花醉哥,因为诅咒的事,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别太操心那件事情,大家都有上心,有进展了肯定会告诉你的,过分焦虑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压力。
白凤了然,点点头,揉了揉咱这善良的小龙子的头发,背手上楼了。
……
正月的尾巴里下了场雨,稀稀拉拉的雾霭茫茫。
“你走路当心!”一个男人在转弯的地方,被行人正面撞到,没好气的指责到,“对不起会不会说?”
被指责的姑娘急忙摆着手,她扬起脸,紧张的看着对方。
“咦!”这个音饱含了某种意外的调调,“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点头。
“那你能听到吗?”
再次点头。
“哦,我叫晨钟,你叫什么?”
展颜微笑,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暮鼓”二字。
“呵,那我们俩挺配的,一起吃个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