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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白家的异变和亏欠

    “喂,谁……骗子!”白凤半梦半醒中接了个陌生电话,对方语气火急火燎,他眯眼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第一反应就是断定对方是骗子,二话没说就给挂了。


    花醉被电话动静吵醒了,眼睛还没睁开,软绵绵的问了句,“怎么回事。”


    白凤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没事……骗子电话,这年头骗子都这么早工作吗?真不容易啊……抱歉,吵到你了,我关静音了。”


    “嗯哼……”花醉含糊应了声侧身把白凤往身边一揽,睡意朦胧道,“说什么呢?”


    “唔,好像说我妈在机场……嗯,出什么事情了,反正就这么点套路。”白凤说完头埋进被子里,继续睡过去了。


    枕头下的手机一直在持续发亮,看不到也听不到。


    只有花醉在第一下条件反射般的合上眼睛之后,猛得睁开眼睛,所有的困意迅速发散,再也睡不着,他应约感觉真的出事了。


    “凤。”花醉推了推鼾声又起的白凤,白凤一直很抵触烦躁的往被子的更深处躲,花醉眉头紧皱,也不再推他,而是直接枕头底下摸手机,不知道是第几个电话了,对方肯定是一直在拨通这个号码的。


    不再仁慈,花醉直接把白凤从床上托了起来,“别睡了,你母亲可能真的出事了!”


    “都说了,那是骗子了……”白凤信口胡诌起来,“都是这些套路,然后让你打钱什么的,电视里放过好多次,一天到晚的呼吁民众防诈骗啥……”


    其实这个时候白凤已经被闹得睡不着了,可就是舍不得睁开眼睛,他说完一堆话觉得没有人回应,身边的人也没有任何动作,实在冷清的古怪。


    遂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刚睁开眼睛又是一黑,扑面而来的什么东西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没好气的嚷嚷两声扯下脸上的东西,发现是自己的外套,对上花醉的铁青面色,不知怎得那双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却让白凤猛得一激灵,后背浮起一层冷汗,连起床气都过度掉了。


    “到底怎么了?”白凤茫然道。


    花醉阴着脸指了指床上的手机,白凤记起自己接了一个疑似骗子的电话,白凤从花醉的态度品出了一些不详的因素。


    忽的他脑子里似乎被一道天雷劈中,短路的部分重新通上电流,四个字血淋淋的刻在他脑子里……“不是骗子”。


    白凤在解锁手机的时候手指都在发颤,无数个未接来电和一条长长的短信,那个时间点白龙还没起,他习惯睡前把手机调成震动,睡得正熟的时候那点来电震动起不来任何作用。


    好不容易联系上白凤,还被直接当成诈骗犯,接下来就是漫无止境的“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打电话的是个护士,想来她当时已经完全忘了什么叫素质教育,已经在医院里把病患的两个不孝子,骂得体无完肤了。


    估计客服声音听得耳朵起茧了,打了一段语气很生硬,看每句话后面的感叹后都能体会到打字者的情绪化的短信。


    白家妈妈刚从外地玩回来,在落城机场,还没下飞机同坐的玩伴就发现问题了,刚开始是咳嗽,以为是呛着了,可是怎么都停不下来,已经引起了周围乘客和空乘人员的关注。


    也是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太失态了,死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压低声音,她状态越看越不对劲,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唯恐是什么传染病之类的,带孩子的家长已经抱着自己的孩子往商务舱躲。


    飞机已经在下落了,可是白家妈妈周围的乘客死活不愿意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就连刚刚发现问题的玩伴都躲远了,好些乘客都是蹲在离白家妈妈较远的走廊里挤着,空乘们也惊慌起来,过硬的专业素养让她们守在白家妈妈身边,一边跟地面联系安排医务人员,一边不断的确认白家妈妈的状况。


    飞机降落开始滑行的时候,白家妈妈咳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忽然一个轻微的推背感,这种感觉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缓冲,而对于白家妈妈来讲,相当于一道内功浑厚是击掌,在一阵更为剧烈的伴着干呕声的咳嗽,鲜血从白家妈妈指缝里渗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飞机彻底停下,大部分乘客都急不可耐的逃离这个空间,就好像是自己多待一秒就会陷入某种万劫不复的病毒里。


    当医务人员赶到时,白家妈妈已经失去意识,四肢就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毫无生气的垂挂着,张大着嘴,就像开了身体里隐藏的龙头一样,大量的血液从口腔源源不断的流出来,脚下已经是一片血洼。


    先不论什么病,至少再这么下去就直接失血过多死亡了。


    被注射了各种保命的药剂的白家妈妈,已经是三下出气一下进气的状态了。


    白凤赶到医院时,不出意外的遭受了莫大的魔法攻击白眼,他也顾不得这些,哪怕多嘴的护士在耳边不善的埋怨几句,他半个字都没回。


    白家妈妈已经病危,她的病房白凤进不去,只能透过门上的小窗远远的看着自己母亲的情况,医生递过来要签字的文件,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木讷的用一种极其幼稚的字体,一笔一划缓慢颤抖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没多久,白龙就打电话过来了,他在那边刚醒,也短暂的怀疑过信息的准确性,直到跟弟弟通上电话,他这才以最快的速度定好回程的机票。


    “我妈怎么样?”每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白凤身边经过他都要抓住对方问这么一句,好在这里是病危区,再歇斯底里失魂落魄,在这里也算常见了,没人真的跟他计较,最多同情的拍拍他手背。


    刚刚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连接着各种续命仪器的白家妈妈,他能看到她肤色惨白,跟死人没有区别,旁边的心率检测仪起伏很缓,白凤深深的觉得自己过分脆弱。


    他就蹲在病房的门边,然后有医生过来找他谈话,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听不懂任何外界的声音,耳鸣得厉害,世界地动山摇,他失去重心,往前一栽,还有点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么倒下了去,脑袋着地自己估计也要进去了。


    肉体本能规避风险的条件反射使白凤从直直砸下去,硬是转变成斜倒。


    却没有如预期的那样砸到地上,而是被人拦截住了,花醉一只手打横勾住他下坠的身体,一边把他瘫软的身体固定在自己身边。


    白凤挣扎了一下,试图自己站稳,却找不到支撑力,最后只得放弃,像一条死鱼一样挂在花醉身上。


    他刚刚太急了,完全没注意到花醉跟着自己,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闻到熟悉的味道,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却不是昏迷。


    “凤,凤……”耳边是花醉急急的呼唤。


    白凤的世界还是混沌的黑暗,他应答着,觉得自己很急切了,全然不知道这些回应都只是自己的心声,旁人只是急着给他做着各种心脏复苏一类的抢救行为。


    原来,这就是急火攻心,他这么想着。


    他的黑暗里的天空突然龟裂开来,有很微弱的光泄露出来,看到光亮,白凤有些激动,只是那光的颜色太妖异了,本能联想到鬼火,他觉得自己头顶的未知苍穹里是一整片的鬼火,燃烧着无数亡灵的魂魄,自己的母亲也在那里……


    有人在摇他,摇得这片黑暗地震了,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不经意的往边上一瞟,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虽说是长发长衫但还是雌雄莫辨,世界观嗡的一声自爆了,他已经不觉得这突然出现的背影有多么奇怪了。


    “你是谁?”白凤在心里问。


    那个背影岿然不动,这人好瘦,肩胛骨在衣服下都显得好明显。


    过来好久?或许只是外人一眨眼的时间,但是对于现在的白凤来讲,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那人说话了,音调有些女性化,字里行间全是哀伤和无奈,她没有为白凤解惑,而是自顾自的说:“你是你,你是你……”这三个字变成无限循环。


    他感觉到自己被迫抬起了头,发现穹顶跟陈旧墙皮一样一片片脱落,里面却不是鬼火,而是刺眼的白炽灯,身边的人似是幻觉。


    “醒了吗?”


    花醉的声音,白凤分辨出来,自己正躺在花醉怀里,有个医生仰起他的下颚检查呼吸道。


    缓过来的白凤才知道,自己刚满脸通红,就跟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导致呼吸困难一般。


    花醉,“没事了没事了。”他一下下顺着白凤的胸口,“多谢。”


    这句是对医生说的。


    “我妈……”白凤苦涩的开口,“怎么样了?”


    他们是在医院走廊的临时加床上,花醉坐着,白凤几乎是全身卸在他身上,刚刚突发急症,医生不敢随便移动白凤,只能就近安置。


    医院走廊的灯太亮了,照的白凤头疼,眼睛发酸,酸得厉害,于是名正言顺的有理由开始掉眼泪了。


    “医生说,应该能撑到白龙回来。”花醉沉声道,“你可以先去看看她。”


    病危抢救的病人,一旦到了家属见面的环节,等同于下了死亡通知书。


    白凤再也憋不住抱着花醉嚎啕大哭起来,他太无措了,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无能为力过,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成渣渣,把自己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


    事发突然,太缺乏真实感了。


    “花醉,陪我。”白凤大口喘气,死不愿放开花醉的衣袖,“我撑不住了。”


    花醉叹了口气,“我在。”


    说完,他撑起了白凤的身体,让他能勉强移动双脚,就这么把他带到了病房。


    医生说白家妈妈出现了急性内脏衰竭,现在打了强心剂勉强吊着一口气,以备临终告别。


    以备临终告别……这是护士的原话。


    她的脸一直朝门口的方向,可能是医护人员贴心的有意为之,一个连一次完整的呼吸都做不到的人,可能连扭头这样的动作都办不到吧!


    大部分的仪器都已经撤掉了,刚刚那句“撑到白龙回来”,此刻走进病房的白凤确信,这是句太遥不可及的话语了,她真的撑不到了。


    看到白凤走进来白家妈妈的眼睛闪了闪,医生说她几乎流干了维持性命的血液,白凤踉跄的走过去,花醉松开了手,他扑到床沿跪下,他摸了摸母亲的手,体温已经跟血液一起从身体里流失了。


    白凤哽咽的叫了声“妈”,把冰冷的手贴身攥好,手上的凉意透过单薄的里衣,把白凤冻得一哆嗦,自己的体温也随之被疯狂的带走,他好想问眼前这个形同枯槁的人“冷不冷”……


    怎么会如此,那时还是兴高采烈的把母亲送上出租车的,这才几天,巨变如此,白凤自知无法接受。


    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太多的话要说,可是沙漏要见底了,他不能一一倾诉,白家妈妈张开了嘴,喉咙里急出一声虚弱的哈气声,她眼神往白凤身后落去,看到了花醉,雾气朦胧了视线,旁人已经无法从她的眼神里察觉出更多情绪了。


    白家妈妈的眼球又缓慢的往别的方向移动,白凤看明白了,这是在找白龙,他只能说着连自己都信不过的话,“哥哥马上到了,马上,再等一下下。”


    “别说了,让你母亲说话吧,你好好听着。”花醉按住白凤的肩膀,低声道。


    白家妈妈的瞳孔干涸了,目光无神,你根本不知道她在看哪个方向,就像是回光返照,她又有了说完整句子的力气。


    “凤,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永睿……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我利用了他。”


    当事人自然知道自己要死了,不会再多做客套的废话,说得话都是心底的秘密,白凤悲痛万分,根本无暇思考这些虎头蛇尾的话。


    沙漏彻底空了,白凤跪了好久好久,在花醉的多次提醒下,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母亲已经咽气了。


    她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只有眼睛已经合上了,嘴还半张着,好似有千言万语未能尽。


    受到巨大打击的白凤,诱发了应激性胃炎,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之后,他哇的一下把肚子里的食物全呕了出来,花醉无法只得托着他往边上去,不过也已经来不及了,混杂着胃酸的污秽已经全部打在白家妈妈身上的白被上,屋里顿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发酵的臭味。


    白凤知道自己狼狈,知道自己跟一摊烂泥没有区别了……


    如果这个时候还能捡起偶像包袱,那他实在是有悖常理。


    很快,医护人员进来了,事发突然,又不是寿终正寝,他们肯定知道家属什么都没准备。


    这个时候说那些话就是上赶着找揍,可总要有人提呀。


    过了一会,一个微胖的看上去经验老道的中年女护士,“义不顾身”的走了过来。


    “你好,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是这边的护士长,关于你母亲的过世,还请节哀,逝者如斯……”也是见多了这些生离死别,哪怕再感同身受也能好好的把话说完,所以说医务工作者是一种为难自身的职业,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必须足够坚忍,直到把自己熬出铜墙铁壁。


    在一段大同小异,安抚之后,护士长小心点切入正题,“关于你母亲身后事的一些准备,医院这边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就这样吧……”白凤哪里还回得了话,这是花醉说的,花醉正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给好不容易固定住的白凤一点点喂着温水。


    看次情形,护士长估计以为花醉是家里老大之类的角色,闻言,她又问,“那我现在安排人给白女士整理遗容和换衣服。”


    花醉点了下头,“劳驾了。”


    三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低着头捧着寿衣在白凤跟前过了一下,就往病房走去。


    白凤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件衣服,喃喃道,“不要褐色……我妈不喜欢,换了换了。”


    死亡弥漫的环境里,都是寂静的,拿着衣服的工作人员忽的一顿转身看过来,他很不确定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又局促的看着白凤他们。


    花醉微微一颔首,缓声道,“不好意思,能劳驾换个颜色吗?”


    对方没反对,跟前面的同事说了句话,又快步走开了,回来时,寿衣变成了藏青色。


    他走到白凤跟前脚步一顿,慎重把衣服举至白凤眼前,白凤抬了抬眼皮,木然的点点头。


    白龙是一个小时以后到的,这是他最快的速度了,他花了高价买下最后一张头等舱的机票,在飞机上眼睛瞪得老大,时刻坐好飞机一落地就飞奔的准备。


    他甚至不顾礼仪的抢了别人的出租车,司机一听说是去医院,又看他这样,也猜到什么,也是很仗义的,油门到底闯了几个红灯,只用了平时的一半时间。


    下车的时候,白龙也没看价格,直接掏出好几张大票塞给了司机,他脚不沾地的找到了自己的弟弟和母亲。


    白家妈妈已经从病房移到了停尸间,她被清理得很干净,头发都被有心的姑娘整洁的挽了个发髻,尸体上应该擦了些粉底,让她看上去不至于惨白。


    白龙激动的跪在尸体边,他一次一次试图把白家妈妈扶起来,花醉这边管着一个白凤已经无力分心去拉白龙了。


    只得唤来了工作人员,这才稳定住白龙。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天已经大亮,只是在某些人心里还是暗无天日,花醉把白家兄弟都带回了爬虫馆,他自己也疲惫得不行了。


    花醉简单的跟犼和九公子交代了一下,两人也乖觉的去拧热毛巾以及准备些安神的茶水。


    白龙的状况比白凤要好一些,至少自己站得稳走得了,已经度过了最崩溃的时刻,他显得要沉稳冷静很多,已经接受了无可挽回的现实,就是还不太愿意说话。


    白凤自小就是在宠爱里长大的孩子,任何方面的压力都有人替他扛着,他连一丝重量都瞧不见,回到爬虫馆的白凤,浑浑噩噩,花醉在考虑要不要让他去躺一会。


    自己也能顺便把这一身被揉乱,糊着呕吐物,眼泪,鼻涕黏答答的衣服换下来。


    九公子拿着两条热毛巾过来,白龙伸手接过,哑声道来些,然后神不守舍的把毛巾摊开捧在两手里,他凝视了一会,仰面把热毛巾严丝合缝的呼满整张脸。


    毛巾下的五官痛苦的扭曲了一下。


    随后白龙又将温度未散的毛巾抱住了自己的双手,然后贴在侧脸上。


    这是一种本能的寻求安慰的动作,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自己变得寒凉,急需从一切温暖的东西上来汲取热度,以免自己冻到心脏都会颤抖。


    热敷的作用下,白龙的气色确实好些。


    花醉还是没有成功的把白凤弄到楼上,白凤陷进了沙发里,根本没有想移动的打算,花醉用毛巾给他擦了把脸,又简单的抹了抹自己的衣服。


    “龙,有些事情,如果你想听,我可以现在跟你说。”在两兄弟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花醉挑起了大梁,跟医务人员沟通,第一发现人沟通……


    把白家妈妈死前的事情了解清楚了。


    根据知情者提供的信息,在白家妈妈开始咳嗽之前,她还是面色红润有精神的,飞机是凌晨起飞的,她也没有一点疲惫的意思,还在兴致勃勃的挑着手机里的游客照,准备发朋友圈。


    花醉知道这件事不寻常,他还是打算先从人类的角度来思考一下,“龙,你母亲是突发性的死亡,从医学角度考虑是脏器衰竭,失血过多,她同行的人吃住跟她都是一样的,游玩过程也没有单独行动过,可以排除在旅途中遇到的意外,也不是中毒……我想知道她平时有什么疾病没有?”


    花醉的语气拿捏得很好,透着不生硬的关怀,逻辑清晰,听得出来的善意。


    白龙愣了愣,摇摇头,“上回她韧带拉伤,我还特意带她做了全面体检,没有发现问题。”


    毛巾的热度似乎被贪婪的吸收了,白龙解开冷透的毛巾,用一种难以理解的慎重叠了正方形,又挨着茶几的直角边妥善放好。


    他其实思绪繁杂,可是已经深入骨髓的家主使命,让他不得不强压心思,冷静思考。


    人命多脆弱呀,就这么死了,跟熄了一盏灯差不多,死亡这么可怕,为什么还有人要追求死亡呢?


    多年以前,花醉曾经在一个类似的环境,与另一个人道别,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只是孤身一人,病榻上躺得人奄奄一息,手腕都被割开了,就跟白家妈妈一样,失血过多……


    那时,没有人看见花醉,更不会有人知道花醉带走了尸体,当天晚上的每个参与过的医生护士的记忆都发生了偏差。


    他们看着染了血的床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谁曾躺在上面。


    花醉一时心乱,眉间鼓起,他用自己手掌的底部在额头上揉了揉,目光一侧,看着身边那个失了魂的人。


    那双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黯然了很久,花醉吁了口气俯身过去托住白凤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他眼里无光连自己的倒影都看不见,“凤,你休息吧……”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说完白凤真的闭上了眼睛,然后花醉又对白龙说:“你们真的把他宝贝得太好了,也太脆弱了。”


    前半句有种意味不明的感恩,后半句却是奈何。


    白凤是白凤,这个道理,他还是不太明白,除了他,谁都明白……


    夜深了,花醉让白龙也留下,这一天爬虫馆所有的动物似乎都能感受到悲切的气氛,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就连二楼的堤丰,金属链条一次都没有响过。


    要说有那么一点值得说起的事情,就是白龙发现了小祟儿。


    他其实还是看不见,只不过被迫进入睡眠的白凤下意识的把手撸到了跳到自己腿上的小祟儿的后背。


    于是乎,从白龙眼里看过去,白凤就想是一个木僵症病人,但是他还是留意白凤的手不是完全的僵持住,每根手指的第一指节都潜意识的在弯曲,就跟那些抱狗阿姨们闲聊时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小狗一样。


    终于,在已经对非人有进一步认知的白龙,试探的开口问道,“凤是不是在抹抚摸什么动物……我看不见的动物?”


    话一出口,好像某个悬浮魔术也得到揭秘了。


    九公子把小祟儿双手抱起来举到白龙眼前,白龙还是看不见,要不是真的确定那两只悬空的胳膊之间的的确确架着个什么,他估计要怀疑九公子变僵尸了。


    然后,九公子就这么举着一个他看得见对方看不见的东西开始科普……


    白龙倒也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也就笑笑过了。


    他要处理太多的事情,白家妈妈的后事联系殡仪馆,墓园……


    按照道理,他是希望把母亲和父亲合葬的,可是当年白家妈妈告诉他们,父亲的骨灰散去了,自由自在……


    这天白龙打了无数电话,最繁忙的时候是公司和殡葬业的服务人员来回轰炸,那段时间手机就跟贴在白龙脸上一般。


    他也折腾不动了,所以,花醉让他留下他也没有回绝,晚上就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当然大部分时间他是清醒的。


    这是一种在精神崩溃边缘游离的状态,他睡了五分钟,突然被自己心里陡然的思绪惊醒,醒了以后又开始昏昏欲睡……这么反反复复,有一段时间白龙都区分不了梦和现实了。


    楼上白凤在子夜刚过没多久,忽然睁开眼睛,他像只迷路了可怜兮兮的小兽一般不顾一切的抱住了花醉。


    他慢慢冷静下来,意识清楚。


    “花醉,我妈妈死了,对吗?”白凤把脸埋在花醉胸口,手绕到背后扣得紧紧的,自问自答,“……对,我看着她走的。”


    花醉安抚的一下下拍着白凤的背,低语,“别怕,你还要哭吗?”


    白凤答非所问,“我今天表现得很糟糕对吧……我觉得自己窝囊,无计可施,我怎么那么没用?”


    花醉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难以言表的怜惜,“你这般脆弱,我也以为……可是,我方才想明白,其实没什么关系,我在你身边,脆弱就脆弱吧!”


    白凤自己对这个说法不是很满意,不痛快的又诋毁了自己几句,顺道埋怨了花醉一句“你就是觉得我是个弱鸡”,随后转了个身,留下快要佝偻成一个半弧形的背给花醉。


    花醉拉好被,从后面抱住白凤,白凤不满的扭动一下,随后在这个温软如玉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来。


    花醉,“你可以悲伤难过,但是,我希望你天亮以后跟龙一起把该尽的人事尽完……我虽懒得理解你们人类的家族观念,但是我看的出来,龙很累,你既然是他弟弟那就陪着他。”


    这话说得白凤心里惭愧得要死,他咬着牙应下了。


    他再也睡不着了,“花醉,我哥呢?”


    花醉,“在楼下睡着。”


    “我妈死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白凤记起那段不明所以的遗言,“她为什么一直说对不起,她对不起谁呢?”花醉不答,他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柔,白凤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又放低音量,自语了一句,“明天问问哥哥吧……”


    怎么又困了,白凤心想,明明自己睡了一个白天了,难不成是悲伤过度神经紧绷的后遗症……


    反正他的眼皮控制不住的又垂了下去。


    他比楼下的白龙好多了,只是一闭眼就是深睡眠,也不管这深睡眠来得是不是蹊跷。


    睡觉,治百病……包括心病,还是很有道理的。


    ……


    白凤身边的的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花醉又出现在那个他曾经跟永睿道别的荒废墓园,这次他带着九公子一起。


    他直接踹开了永睿之前的那个房间,屋里一切照旧,没有永睿,没有那把匕首,地上也没有血迹。


    花醉自嘲的冷笑起来,“我还以为他真的良心发现,没想到只不过利用我的残情做了个局……九公子,你感觉到什么?”


    九公子如实到,“这里没有人气,底下没有人骨……花醉哥,这里是假的。”说完九公子掌心浮上金光,他一个云手掌心朝向自己的面容,中指在自己额头一点。


    随机这种金光蔓延到全身,被这种金光拢在其中的九公子陡然有种慈悲为怀的大德大爱气质。


    这就是瑞兽,让人觉得神圣,难怪那么多人认为金光就是佛光……


    佛是什么,境界,曾经的嘲风就接近过那般。


    他们脚下肮脏丛生的墓园好像被这金光照化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消亡,露出下面新鲜的万牲坑,什么动物都有,都是惨死状。


    花醉眼疾手快,抓住九公子跃上屋顶。


    上万具的尸体正处于腐烂的高峰期,一旦显现出来恶臭满天,轰的一下伴随着腐败时产生的高温,如同生化武器一般,常人连一秒都受不住。


    花醉实在不愿意处理这些东西,他更加在意的是这帮血肉模糊的腐腥之物下面的东西。


    金光所到之处如同救赎又好似进化,只见这些腐烂之躯快速的消亡了各种组织露出一具具干净的白骨,就连异味都一并消散了。


    就像是死了无数年的白骨,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化学反应的可能性。


    九公子再一扬手,森森白骨自觉向两遍堆起来,白骨咯咯作响,极有规律,似乎是为了下面的东西闪亮登场而起的鼓点。


    没想到下面竟然有座完整的复式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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