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入职一个月了，每天都兢兢业业，做着别人最不喜欢的基础工作。不管是谁让他干什么，他都去干。
包括打印、跑内部流程、整理档案、写尽调报告……
这个月以来，进步也十分巨大。
起码，他从一个对金融业一无所知的人，已经慢慢开始开窍。
理工男的人生里，没有过不了的坎儿。当年他连硕士的文章都能发出来，金融学这点东西，真的不难学。
他已经基本包揽了部门所有的尽调报告。哪怕是有人让他周末赶出来活儿，他也能熬到凌晨，准时交任务。
几个老客户经理，对他都算满意。
林副总喜欢加班，周末的时候会在办公室看到他，有时候就很疑惑：“金鑫，大周末的，你不去谈恋爱，来加什么班啊？”
“林总，好几个项目的档案没有整理好，平时来不及，周末我来赶一赶”，金鑫笑着说，他一点没有被压榨劳动力的负面情绪。
林副总撇了撇嘴，心里暗叹，一个挺傻的孩子。
金鑫已经比较熟悉公司的业务品种，有时候跟着见客户，也不至于一句话接不上，也能调侃个几句了。
部门姜总看到他平时很辛苦，跟其他几个客户经理说：“你们带带他，让他跟着一起出差，见见客户。”
这话一说完，几人的脸色表情都很丰富，视线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鑫，我这镐京有个客户，要上一个项目，你去谈谈吧”，张丽娜率先表态，她一向都很忙，客户也多，匀出来一个也无妨。
“好的，丽娜姐”金鑫十分感激。
他知道，他们部门每个人都是背指标的，暂时还没有人要求他也背指标，但是这就意味着，他永远是个打下手的人，永远都是那个最容易被替代的人。
金鑫骨子里危机感很重，他珍惜这份工作，他不希望有朝一日成为被别人挑挑拣拣的人。所以他想快点增多自己的市场价值，去见客户，是张丽娜告诉他的人脉，是价值的体现，他深信不疑。
“这是客户联系方式，你自己联系一下，我去不了，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去聊聊需求，做个方案”，张丽娜递给他一张名片。
金鑫从那堆客户的档案中抬起了头，感激的接了过来。
客户很好约，第二日，金鑫就拉着行李箱，直接从公司过去了。
是在一个工业园区，偌大的办公楼，显得十分气派。
对方接待她的是个王女士，初秋的天气，一身考究的连衣裙，脖子上围着不知什么料子的丝巾。
金鑫拿出来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王总，您看一下，我们这边常用的方案，您看有什么需求，咱们再改”
“行，放这儿吧，回头我看看”，那位王女士随手就把方案放在了桌上。
金鑫有些愣，这跟他平时遇到的人似乎不太一样。
以往任何客户去他们公司，都会带去会议室，送上一杯咖啡，跟客人聊一聊需求，彼此公司的简介。这位客户，怎么什么都没提呢？
金鑫决定找些话题：“王总，我给您介绍下我们公司的情况吧？”
王总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哦，不用了，你们公司介绍不是资料里面有吗？地球行的子公司，我知道。你看啊小金，都快中午了，先一起吃个饭吧”
“哦，好”，金鑫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话题，就继续拉着行李箱，跟这位王总去了里兹卡尔顿。
十分有品位的一家星级酒店，要不是金鑫已经跟着张丽娜去过类似场合，今天怕是真要手足无措了。从这个角度，他还是相当感激这位带他入门的人的。
“王总，您公司这边有什么需求吗？我们尽量满足”，金鑫刚毕业，他实在是找不到与这种成功人士的话题。他也不懂的那些所谓的化妆品，也不知道该怎么咱们这位女士的手挎包，他觉得有些着急。
但显然这个话题，让对方不感兴趣：“小金啊，我们这边暂时还好，投资计划也还没定下来，所以资金需求没那么着急，我们先沟通着，后续有需要再继续哈”
“哦哦，好的”，金鑫连连点头。
这顿饭吃的挺快。
“我送你去机场吧，你几点的航班？”王总问金鑫。
金鑫真的很尴尬了，他并没有定航班，他以为他会跟王总就方案好好探一探，拿出来他当时帮着别人调方案时的智慧，让对方看到他的能力和诚意。结果却是一个送客的信号。
“没事的王总，我还有个朋友在这边，我过去找他再聊一会，晚点儿我自己回去”，金鑫说完，王总毫不留恋的就与他挥手道别。
金鑫郁闷的拖着行李箱，在大街上走了整整一个小时，累了之后，靠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面，看着茫茫车流，觉得十分挫败。
“我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行业？如果我继续去做我的理工大本行，至于这么当孙子吗？”金鑫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回到办公室后，张丽娜没有来问他什么。
倒是姜总问了一句，他简单回答了一下：“对方说暂时没有需求，继续保持沟通，有需要在找我们”
姜总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这趟出去，算是一无所获？企业信息收集了吗？财报要了吗？即便对方没有需求，也得想办法要点儿东西啊，小伙子”
金鑫更加觉得无地自容，挫败感让他一天工作都提不起来劲。
后面沈副总又匀给他一个客户，这个位于岛城，沈副总还特意说：“你放心，我不会像张丽娜那样，让你自己去，我跟你一起过去，帮你联系一下”
金鑫没有多想他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在他眼中，部门很和谐，同事经常一起说说笑笑和聚会，关系都好得很。
“谢谢沈总”，金鑫答道。
然而到要出发的那天，沈副总突然打来了一个电话：“金鑫啊，我老婆有点儿事儿，我去不了了，实在不好意思啊，你自己过去吧，我跟那边庄总都说好了，你直接去办公室找他就好”
金鑫：……
这次确实是说好了，他跟对方一起坐在了办公桌前面，然后他学着以前其他客户经理的样子，先介绍了一遍自己公司的情况，自己股东的优势，以及方案的吸引力。
对方也简短的问了几个问题，双方结束会谈，表示后续跟进。
金鑫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发愣，手腕上的表显示，刚刚过去了五分钟。意味着，他五分钟就被客户打发出来了？
金鑫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可以说同样的话题，整整说一个小时，而他，五分钟就出来了。
但张丽娜教过他，要学会赖。
他亲眼见过张丽娜赖在香蒲公司的财务部，生生待了两个礼拜，对方从完全不搭理她，到最后跟她出来吃饭，再到可以给对方送生日礼物，在对方办公室自己拿水杯接水……
金鑫想试试。
但很遗憾，岛城这家公司的财务部，开放式办公，真没地方给他待着。不过好在，他在那里见到了自己分行的同事，做的与张丽娜当年一样的事情。
……
很久以后，有同事跟他聊起来，他才明白，无论是张丽娜，还是沈副总，其实早就跟客户说好了，不可能把自己开拓的资源，就这么让出来的。
就他这个傻孩子，居然还感恩戴德，继续为别人写报告，整理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