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出身环境的影响,金鑫没有接触过太多的尔虞我诈。
他的情商,也就比一般人好上那么一丁点。但他的智商,绝对是不一般的。
靠着那份聪慧和勤奋,金鑫在这个金融的圈子里,慢慢的融入了进去。
但他活的十分憋屈。
周末的同学聚会,他暂停了加班,直接穿着工服过去了。
“哟,金鑫,日子混的不错啊,一看就是社会上流人事了”,同寝室的杨时宇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
金鑫苦笑一声:“什么呀,哥们儿惨着呢”
“快算了吧,你看看咱这一屋子,都是牛仔裤体恤衫,瞅瞅你,穿的什么?果真是行业差距,嫉妒死个人啊”,杨时宇故作小心的拍着胸口。
金鑫长久以来的憋闷,顿时有消散的迹象。
不管际遇如何,起码,兄弟情还在。
“金鑫,你这口嗓子,都可以进军娱乐圈了吧,我都快听傻了”
KTV包厢中,金鑫正吼着伍佰的歌曲,沧桑中透着一股失意,很像自己的境遇。
第二日,就是林总交代的项目了。
这可是金鑫第一个自己的项目,足够让他兴奋半天。
“丽娜姐,你没事吧?”,赵萍萍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没事”,张丽娜一脸疲惫,趴在办公桌上。
金鑫不方便过去看,给她发了条信息:“是昨天喝多了吗?”
他知道张丽娜去见了扬彬公司的负责人,关于新签合同的事情。
公司对这个项目极为重视,总裁亲自带队跑的资金,拿到了最低成本给企业。
就因为,这是他们第一个介入的高端项目,额度特别大,十亿!基本上卡着监管上限来的。
“没事”,张丽娜简短的回了一句,就没再说了。
十点左右,她起身去找了部门姜总。
十点半,姜总让他帮着走付款流程。
十一点,他再次被王大姐的档案室卡住。
十一点半,总裁出面搞定了王大姐。
十二点,客户电话来了,说要变更方案。
十二点半,新的方案写好,合同重新出具。
十三点,再次重复与王大姐的较量。
一直到下午五点,卡着银行结算的最后时点,总算是把款项放出去了。
金鑫和张丽娜都累的在座位上不想起来。
“走走走,庆祝我们部门第一单开张,我们晚上去后海玩一圈。”姜总过来招呼大家。
九十点钟的后海,灯光掩映下,朦朦胧胧,酒吧林立,他们几个,人手一瓶叫不上名字的啤酒,对着满池塘的荷花狂饮。
张丽娜没多一会,就趴在了桌子上,显得十分疲惫。
酒吧的声音十分嘈杂,金鑫无端觉得十分烦躁。他找了个借口,跟张丽娜一起,躲在角落里。
“丽娜姐,你今天没事儿吧?”金鑫关心的问道。
“没事,心情不太好”,张丽娜没有什么精神头儿。
“方便跟我说说吗?我别的也帮不上,当个垃圾桶还是可以的”
金鑫调侃了一句,他平时有些端着,放不下心中那点儿骄傲,但喝了点酒之后,只要找到高兴的理由,他就能让别人也高兴起来,这也算是天生的吧。
“唉,金鑫,你觉没觉得,每天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张丽娜感叹道。
“怎么会呢?”金鑫说。
张丽娜一撇嘴:“那是因为,你还没放款,等你放几个亿出去,收不回来的时候,你就明白了。每个收款日,心里头是多么的忐忑”
金鑫确实有些不能理解,在他眼中,放款之后,就是业绩,就是成就感。
“我去魔都的分行了,见到一个客户经理,好久以前的朋友了”,张丽娜说。
“他有什么事儿吗?”金鑫问。
“出了一单不良,下岗清收了。”张丽娜有些后怕。
金鑫也出了一脑门汗:“有这么严重吗?”
“我打听了,是要追责的,终身追责。那个朋友,不能辞职,停薪留职状态,每天就是去催收”,张丽娜摇着头说。
“不说这些了,我们客户应该还好吧,都是大央企”,金鑫转移了话题。
“呵……”张丽娜讽刺的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去华芯公司,总裁给我打电话了吗?”张丽娜说。
“啊?总裁还打电话?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呢”,金鑫很感叹:“他找你干什么啊?”
“他只告诉我一句话,拿不下这个客户,我就不用来上班了”,张丽娜扯了扯嘴角。
金鑫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他们不是国企吗?还能这么玩儿吗?这开玩笑吧。
“你没跟姜总说吗?这客户也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呀”金鑫说。
“说了呀,姜总让我看着办,他说总裁可能就那么一说,不一定是真的”,张丽娜提不起来精神。
“那总裁是真的吗?”金鑫嗫嚅着。
“不管是不是真的,把压力给我这个小员工,你觉得合适吗?”
金鑫不知道怎么说合适还是不合适。
张丽娜也不用他回答:“在他们眼中,这是公司第一个最大的央企,交给了我,就要搞定,不管用什么办法。如果我搞不定,后面林副总他们等着呢,一定会上来的”,张丽娜灌了一口酒说。
“那你怎么办呢?”金鑫很同情她。
“我挂了电话,在魔都的大学操场上,赚了十几圈。金鑫,我也是刚毕业两年而已,我上哪儿找人去搞定他们董事长?如果不是我死皮赖脸在他们公司待了一个月,我连谁是谁都不认识!”
金鑫理解,他自己去过别人办公室,知道与人建立联系是多么困难。
“我晚上约了客户喝酒,一直喝到凌晨两点多。”张丽娜很嘲讽的口气。
“啊?”金鑫嘴巴都张大了。
“对方来了六个人,轮番喝,因为我找他们领导了,他们不爽,所以要让他们喝爽了。大概几个人喝了好几瓶白酒吧”,张丽娜这会儿尽显疲惫。
“那你怎么不回去休息啊?”金鑫说:“跟姜总说一声”
“我早上六点就起来了,直接去了他们老总办公室门口,合同打印好,就等着他签字。他可能也明白,什么没说就签了。但这感觉真的很不好”,张丽娜说。
金鑫摇了摇头,不光张丽娜感觉不好,他感觉也很不好。
这是拿命拼给公司吗?还有这么奇葩的客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