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视频在内网疯传了两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科工委大楼里,无论是保洁阿姨,还是科研骨干,见着谁都在窃窃私语。大家看钱文中的目光,从敬畏变成了幸灾乐祸。
但奇怪的是,这两天没有任何官方消息。钱文中没被停职,吴天德的公司也照常开门。就像一颗炸弹扔进水里,只有波纹,不见爆炸。
“这是在憋什么大招呢?”老钱坐在灰楼的办公室里,把腿翘在茶几上。他头上缠着绷带,伤还没好利索,但此时精神头挺足。
林风正在看一份文件,那是小马刚刚截获的一封邮件。
“这就对了。”林风放下文件,“上面在给他留时间。体面这东西,是自己争取来的。但有些人,哪怕死到临头,也会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邮件是钱文中发给某位领导的。内容极尽“喊冤”之能事,说什么视频是别有用心的人剪辑的,吴天德酒后失言但不代表公司立场,甚至暗戳戳地指责纪委这种手段是在迫害知识分子。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林风冷笑一声,“既然他不要体面,那就帮他体面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林风。通知钱文中院士,半小时后,我在他办公室等他。有重要情况通报。”
钱文中的办公室在二十楼,正对着长安街,视野极好。屋里摆满了各种荣誉证书和奖杯,还有很多那是专门请名家题的字,什么“国士无双”、“科技脊梁”。
此时,钱文中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虽然视频事件让他焦头烂额,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度。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林主任来了?”
见林风拄着拐杖进来,叶秋和小马跟在后面,钱文中甚至都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坐吧。”
这态度,仿佛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术泰斗,而林风只是个来请教问题的学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风也没客气,拉开那张本该属于汇报者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拐杖往桌子边一靠,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钱老,好定力啊。”林风环顾四周,“这满屋子的奖状,看着就让人肃然起敬。”
“林主任如果是来挖苦我的,那大可不必。”钱文中放下茶杯,语气冷淡,“那个视频我看了。我承认,我女婿书读得少,酒后胡言乱语,给组织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会让他公开道歉,并整顿公司。”
“整顿?”林风笑了,“钱老,您觉得这就完了?五十亿的项目,在他嘴里就是个圈钱的工具?一句酒后失言就能把‘自主研发骗经费’这种诛心的话揭过去?”
“商人逐利,这是本性。”钱文中语调没变,“林主任,你还年轻,但也应该懂点国情。现在的科研环境浮躁,这是大环境的问题,不是哪一个人的错。我主张引进成熟技术,是为了让国防建设少走弯路!这是对国家负责!”
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自己是那个在这个浑浊世道里唯一的清醒者。
林风听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学阀最可怕的地方。他们建立了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逻辑体系。在这体系里,所有的私心都可以披上“为国分忧”的外衣。而那些真正搞科研的魏东们,反而成了“不懂变通”的顽固分子。
“好一个对国家负责。”林风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厚厚的文件。
“那我们就来论论这个责。”
林风把文件摊开,第一页就是一张巨大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钱老,您是搞材料的,对数字应该很敏感。”
林风指着其中一行加粗的数据:“这是普世科技去年中标的某型雷达核心组件。中标价五千万。”
“然后呢?”钱文中面不改色。
“然后我们查了一下国际市场报价。”林风翻到第二页,“同款型号,甚至批次都一样。在东南亚某小国的采购价是一千五百万。整整差了三倍有余。”
“这怎么解释?”林风抬眼看着他,“别告诉我这多出来的三千五百万是运费?还是您女婿的服务费?”
钱文中有了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这里面包含了售后、培训和长期的技术维护。林主任,你不懂技术,这里面的隐形软成本是很高的。”
“哦,技术维护。”林风点点头,“那好,我们再看下一份。”
他拿出一张已经被复原的残破单据。
“这是普世科技打给瑞士‘科学发展基金会’的一笔捐赠款。金额正好是……三千五百万美金。”林风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钱文中的心上,“而这个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巧了,正是您的女儿钱璐璐。”
这一次,钱文中的手彻底抖了。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在文件的复印件上晕开,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那是他最隐秘的账户。那是他给子孙后代留下的“退路”。他自以为那是通过几十层离岸公司洗白后的安全港湾,怎么会被一个瘸腿的年轻人翻出来?
“林主任,有些话不能乱说!”钱文中猛地站起来,茶水打湿了袖口,“这是诬陷!这是对科学家的政治迫害!”
“迫害?”林风也站了起来,甚至没用拐杖撑着,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钱院士,您要是还在瑞士账户里存着几百万美金,我都不至于今天来找您。因为那是贪。但您女儿那个基金会,除了捐款,还干了什么?”
叶秋走上前,把几张照片摔在桌子上。
那是钱璐璐在瑞士豪宅里举办派对的照片。照片里,除了挥金如土的富二代,竟然还有几个黄皮肤的熟悉面孔。
“认得这些人吗?”林风指着照片上的人,“这是国家公派出去的访问学者,而且是你亲自推荐的青年才俊。但在你女儿的派对上,他们正在跟国外的军工猎头举杯换盏。”
钱文中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
这才是致命一击。
贪污,或许还能用“为了子女”来狡辩。但这种有组织的人才外流,这就是在挖国家的根!
“利用自己的学术地位,把最有潜力的苗子送到国外,然后通过女儿的关系网,帮国外的机构把人留住。”林风冷冷地说,“钱老,您这不仅仅是发国难财,您这是在给敌人输血啊!当年的魏东在709所啃馒头的时候,您在国外拿着美元,帮洋人卡咱们脖子?”
“你懂什么!”钱文中突然歇斯底里地吼起来,那种高高在上的伪装彻底撕碎,“我那是给他们出路!在国内有什么前途?几千块的工资,还要被那些行政官僚管着!我有错吗?我是为了科学!”
“为了科学?”林风一把抓起桌上的奖杯,“这就是您的科学?”
他猛地在桌上一砸,金属奖杯在红木桌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您的科学就是让那五十个亿变成您女婿的别墅?您的出路就是让国家的孩子变成洋人的狗?钱文中,您别侮辱科学这俩字了!”
钱文中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砸坏的奖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荣誉,此刻就像他的尊严一样,碎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我要见领导。”他喃喃自语,“我要见一把手。我有重大贡献,我不能就在这儿跟你这种小干部谈!”
“不用见了。”林风拿起拐杖,转身向门口走去,“领导说了,从今天起,您的工作全部移交给魏东。至于您的问题,中纪委和国安会联合调查。”
走到门口,林风停下脚步,背对着那个已经瘫软如泥的老人。
“对了,钱老。忘了告诉您。刚才咱们的对话,全都在直播。不仅是纪委领导在看,科工委所有的中层干部,此时此刻,都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看着呢。”
这才是绝杀。
对于一个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学阀来说,公开处刑比坐牢更让他生不如死。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林风没有回头。
“叶秋,通知医务室。别让他死在这儿。那样太便宜他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风在那满墙的“国士无双”和倒在地上的贪婪老人之间,画上了一个讽刺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