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刚走出院士办公室,甚至没等医务室的护士推着轮椅把钱文中接走,电话就响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头儿。”小马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车流,“鱼动了。吴天德的迈巴赫五分钟前冲出了公司地库,但没往家开,也没去机场。”
“往哪儿去了?”
“回了普世科技的旧办公楼,在西四环外那个老厂区。”小马快速敲击键盘,“他没带司机,自己开的车。车速很快,闯了两个红灯。”
林风看了一眼表: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正是夜猫子刚出门或者是好人回家躺平的时候。吴天德这么急,肯定是因为知道了钱文中被约谈的消息。
“狗急跳墙了。”林风拄着拐杖往电梯走,对身旁的叶秋说,“通知老钱,那栋楼给我围了。记住,只许进不许出。另外,告诉技术科屏蔽那一带的信号。”
“明白。”叶秋立刻掏出对讲机。
林风知道,钱文中的瑞士账户虽然是铁证,但那只能定他个人的罪。要想把整个“普世系”连根拔起,要想把科工委内部那些吃了回扣的蛀虫全挖出来,关键就在吴天德手里那本真正的账册。
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们的催命符。
十一点。老厂区的夜,黑得像墨。这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把废弃厂房的影子拉得老长。
普世科技虽然搬进了CBD的高档写字楼,但这栋不起眼的三层红砖小楼一直没退租。外人以为这是个仓库,只有吴天德自己知道,这里藏着他起家的所有秘密。
三楼最东头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光泄露了一丝缝隙。
楼下,老钱带着三个年轻的调查员已经到位。他们穿着便装,隐没在围墙的阴影里。
“头儿,目标在三楼。”老钱通过耳麦汇报,“我看清了,就他一个人。正在搬箱子。”
“别急。”林风的声音从指挥车里传来,“让他搬。有时候,只有这种极度恐慌下的慌乱,才会让他忘记那些最精密的销毁手段,选择最原始、但也最高效的方式。”
吴天德确实慌了。
岳父被带走的消息是他老婆从国外打越洋电话告诉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天都塌了。他太清楚自己干了些什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倒卖设备、行贿官员、转移资产……这里面每一项够他把牢底坐穿。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手里握着的那份送礼清单。那上面可是有几十个名字,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他死无全尸。
“必须烧掉!全烧掉!”
他在办公室里疯狂地翻找。不仅是保险柜,连地板下的暗格都被他撬开了。一摞摞账本、合同、还有那些用信封装好的现金回执,被他一股脑地堆在办公桌上。
旁边放着一台大功率的工业级碎纸机。这是他专门买的,号称能碎光盘、碎订书钉,甚至连那种带塑料封皮的文件都能嚼碎。
“嗡——”
机器启动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天德抓起一把文件,看都不看就往进纸口塞。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证明,现在却是最烫手的山芋。
纸张被卷进去,发出“咔咔”的脆响,瞬间变成了一堆无法复原的纸屑。看着那一桶桶碎纸,吴天德心里竟然升起一种病态的快感。
只要没了这些,就算钱文中倒了,那也只是家产被抄。只要人还在,只要那些受过贿赂的领导还在位置上,他吴天德就有翻身的一天!
他越塞越快,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滚下来,打湿了昂贵的衬衫。
“咚!咚!咚!”
就在他塞进一份厚厚的合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闷的敲击声。不像是手敲的,更像是有人用脚在踢门。
吴天德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领带也塞进机器里。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谁?!”
声音都在发颤。
“吴总,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啊?勤劳致富也不是这个搞法吧?”门外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
是老钱。
吴天德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开门,而是抓起桌上剩下的账本,不要命地往碎纸机里填。甚至因为塞得太快,机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卡顿声。
“别填了!”老钱在门外喊,“你就算把那台机器塞爆了,我们也还没断电呢。吴总,别逼我们破门,到时候修门的钱还得算你头上。”
“滚!都给我滚!”吴天德疯了一样吼叫,眼睛通红,“这是私人领地!我有权为了商业机密销毁文件!你们这是非法闯入!”
他一边吼,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既然碎不完,那就烧!
“咣当!”
一声巨响。那扇号称能防爆的防盗门,被老钱势大力沉的一脚揣在锁芯位置,然后被两个年轻力壮的调查员合力撞开了。
门板弹在墙上,震落了一层墙皮。
老钱第一个冲进来。屋里的景象让他眉头一皱。满地的纸屑,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吴天德已经点着了一个垃圾桶。
“灭火!”老钱大喝一声。
两个年轻人反应极快,扯下墙角的灭火器,对着那个还在冒火苗的垃圾桶就是一顿喷。白色的干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呛得人睁不开眼。
吴天德被烟呛得咳嗽不止,但他还是死死护着那个还没被烧完的箱子。
“别动我的东西!这是我的!”
他像个护食的野狗,挥舞着手里的打火机,试图阻挡冲过来的人。
老钱没跟他废话。作为曾经的侦察兵,对付这种养尊处优的胖子简直不要太轻松。他侧身躲过那只挥舞的手,从背后一个擒拿,直接把吴天德一百八十斤的身子按在了满是碎纸的地板上。
“啊——!疼!手断了!”吴天德杀猪般地叫唤。
“断不了。”老钱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腰,熟练地戴上手铐,“顶多就是脱臼。吴总,省点劲儿吧,留着力气去跟法官说。”
烟雾散去。
林风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空转的碎纸机。他走过去,关掉电源,然后从进纸口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张卡住只碎了一半的纸。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回单。上面的收款人姓名虽然只剩下了一半,但那个极其特殊的姓氏——“欧阳”,还是让人浮想联翩。
再看那个被老钱拼死保下来的箱子。
里面还有十几本厚厚的账册。虽然边缘被火燎黑了,但里面的内容依然清晰可见。
林风随手翻开一本。
第一页就让他瞳孔微缩。
时间:2010年。
项目:某型导弹引警系统引进。
经手人:科工委装备司处长X某。
“回扣金额:200万(现金)”。
备注:已送至X某情人家中。
这哪里是账本,这简直就是这二十年来科工委系统的“百官行述”!
“吴总。”林风合上账本,把它像宝贝一样交给身后的叶秋,“看来你这生意,比你岳父想象的还要大啊。”
被按在地上的吴天德还在挣扎,脸贴着冰冷的地板,满嘴是灰。
“那是生意!那是规矩!”他还在辩解,“我不送钱,那些洋人的设备怎么进来?我不进来,国家的科研怎么进步?我这是为了科技发展润滑!”
“润滑?”林风被气笑了。
他蹲下身,用拐杖点着吴天德那只肥大的手:“拿着国家的血汗钱,润滑你们自己的腰包?吴天德,你听着。这些账本,足够让你和你后面那些‘收润滑费’的人,把牢底坐穿。”
“你敢动他们?”吴天德抬起头,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疯狂,“你知道这里面都有谁吗?这里面有处长、有司长,甚至还有……你动了我,就是得罪了半个科工委!就是得罪了整个利益集团!你以为纪委能保住你?”
林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妄图用法不责众来威胁的可怜虫。
“半个科工委?”林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那正好。我就把这半个科工委,连根烂肉一起挖了。至于能不能保住我,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你需要操心的,是进去以后,能不能保住你那条命不被那些想让你闭嘴的人拿走。”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吴天德头上。
他突然不叫了。身体也没了力气,瘫软如泥。
他这才意识到,林风不仅是要查案,这是要借着这个案子,把整个系统炸翻天。
“把这些东西,一页纸都别落下,全部封箱带走。”林风对叶秋下令,“尤其是那个箱子,老钱,你亲自押车,直接送中纪委档案室。谁要是敢拦,哪怕是张为民来了,你也给我顶回去。”
“放心头儿。”老钱擦了擦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谁敢动这玩意儿,除非从我身上跨过去。”
两个年轻调查员把吴天德架了起来,拖出了办公室。
楼下,警笛声已经响成一片。
林风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闪烁的红蓝警灯。他知道,今晚这一夜,京城会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这满屋子的碎纸屑,就像是一场迟来的雪,覆盖了这个肮脏的角落。但他清楚,雪化之后,底下的淤泥,还需要一点点清理。
而那张只剩下一半名字的转账单,那个“欧阳”,也许就是通往下一个更深层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