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学,百年讲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是国内学术界的圣地,能站在这里讲课的,无一不是泰斗级的人物。
此时,能容纳三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抱着笔记本的学生。空气热得发烫,每一双年轻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舞台正中央,巨大的LED屏幕上写着一行金字:《科技报国:从跟随到超越——钱文中院士专题报告会》。
七十多岁的钱文中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头发虽然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聚光灯下,精神矍铄,声音洪亮,正挥舞着手臂,讲到动情处。
“同学们!我们要承认差距!二十年前,我们的基础材料学是一穷二白!那时候没人信我们能搞出来,但我信!搞科研,就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哪怕被误解,被攻击,也要为了国家的科技进步,忍辱负重!”
掌声雷动。甚至有前排的女生在偷偷抹眼泪。
钱文中很享受这种感觉。这几天因为纪委调查带来的阴霾,在这个瞬间烟消云散。在这里,他是神,是精神图腾。只要这些学生信他,只要舆论站在他这边,那个姓林的小子就动不了他。
礼堂的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哪怕掌声再大,那两扇沉重的实木大门撞击在墙上的闷响,还是让后排的人吓了一跳。
一道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像是把这热闹昏暗的礼堂切成了两半。
先是两声清脆的“笃、笃”声。
那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林风走在最前面,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撑一下拐杖。他身后跟着叶秋,手臂吊着绷带。再后面,是四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表情冷峻的纪检干部。
这支残兵败将般的队伍,带着一股在这个学术圣地显得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逆着光,一步步走向舞台。
后排的学生开始骚动。
“这谁啊?”
“没看新闻吗?那就是那个逼死科学家的什么调查组主任!”
“太过分了!讲座都敢闯?”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到前排。
台上的钱文中停下了演讲。他眯着眼,看清了来人是林风。
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悲愤的表情。
“林主任,我知道你有权。”钱文中对着话筒,声音甚至还在颤抖,那是被气的,“但我正在给国家的未来上课!就算你要抓我,能不能等这四十五分钟讲完?能不能给知识分子留最后一点体面?!”
这一招太毒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瞬间,全场三千名学生的怒火被点燃了。
“滚出去!”
“更有甚者站起来大喊:“这是学校!不是衙门!”
“这是对学术的亵渎!”
群情激愤,甚至有几个激进的男生想要冲过来阻拦。
叶秋往前跨了一步,单手挡在林风身前,眼神冷得像冰。那几个男生被她身上的杀气震住了,没敢动。
林风就像没听见那一浪高过一浪的骂声。
他还在走。
笃、笃、笃。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不变,甚至都不怎么急促。他在舞台下的台阶前停住,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钱文中。
他没拿话筒,但他用了丹田气,那声音像炸雷一样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钱院士,体面这种东西,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林风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党徽,“我今天来,不抓人。我只想听听您的课。顺便,给同学们补充一个被您遗忘的小知识点。”
“你没资格听我的课!”钱文中大喝一声。
“我有。”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单手一撑拐杖,整个人直接跃上了半米高的舞台。
“保安!保安呢!”钱文中慌了。
但保安没动。因为就在刚才,老钱已经带人控制了学校的保卫处和广播室。小马坐在学校网络中心的机房里,手指按下了回车键。
就在钱文中试图去拔讲台上的连接线时,身后那个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的“国家科技进步奖”PPT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代码。绿色的字符,黑色的底,透着一股幽冷的寒意。
全场瞬间安静了。
工科生们都看得懂这是代码,但看不懂这有什么意义。
“这是什么?”林风拿着话筒,转身指着大屏幕,“这是二十三年前,国家‘苍穹计划’的核心底层逻辑。在座的很多同学可能还没出生,但你们一定听说过,那是我们距离自主研发最近的一次。”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钱文中。
“钱老,给同学们讲讲吧。这段代码的第408行到412行,那个名为‘Zeus’的循环变量,是干什么用的?”
钱文中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当然记得。Zeus,宙斯,那是他最喜欢的希腊主神,也是他亲手埋下的“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文中还在强撑,“这是污蔑!这是伪造的电子证据!”
“伪造?”林风笑了。
他按了一下手中的翻页笔。
屏幕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段代码的局部放大图。在那个恶意死循环的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注释:`// Q.E.D`。
右边,出现了一张泛黄的、破旧的手稿照片。那一笔极其潇洒的行草字迹,结尾处的那个公式推导后面,赫然也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倾斜角度,写着三个字母:`Q.E.D`。
“这一张,是二十年前您还在709所当技术顾问时,亲手写的草稿。”
林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Q.E.D,拉丁文Quod Erat Demonstrandum,意思是证明完毕。这是您在国外做访问学者时养成的习惯,一种把数学证明当艺术品的傲慢习惯。”
台下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字迹……确实是钱老的。”
“那个Q的写法很特殊,起笔有个回锋,我也在钱老的板书上见过。”
“代码里的注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等等,那段代码是个死循环啊!这是故意让系统崩溃的?”
“这能说明什么?!”钱文中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虚了,“巧合!这是巧合!我的习惯很多人都知道,一定是有人模仿我栽赃陷害!”
“栽赃?”
林风没有反驳,而是再次按下了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了一个经过处理、但依然能听出是中年男人的声音。那是吴天德昨晚在审讯室里的供词。
“……98年9月14号晚上十点,钱文中让我去机房值班室外面守着。他说要给系统做最后的优化。我看见他拿着软盘进去的。大概半小时后,他出来了,很高兴,还在嘴里念叨什么‘证明完毕’。第二天,系统就崩了……”
吴天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礼堂里,字字如雷。
他是钱文中的女婿!是普世科技的老板!
“他撒谎!”钱文中疯了一样扑向讲台,想关掉声音,“那是严刑逼供!那是你们逼他咬我的!”
林风一把抓住了钱文中的手腕。
老人的手腕很细,在发抖,冰凉。
“如果您觉得还不够。”林风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李明哲在S国的黑岩银行地下金库,刚刚给我发了一段视频。那是当年您指挥他配合您‘修改’数据的现场录音。您想让大家都听听吗?”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诈术。李明哲招供了,但没有录音。可对现在的钱文中来说,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文中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讲台上。
林风松开了手。
他拿着话筒,转身面向台下三千名目瞪口呆的学生。
“同学们。”
林风的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二十三年前的中秋节,因为这段被恶意植入的代码,我们国家上千名科研人员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因为那次失败,我们被迫走了二十年的弯路,花了数千亿去买国外的淘汰技术。”
“而买的那家公司,就是钱院士女婿代理的普世科技。”
屏幕上再次切换,出现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财务报表。每一笔巨额“咨询费”、“技术服务费”的流向,最终都指向了瑞士的几个以此秘密户头。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喊着“保护钱老”的学生,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信仰崩塌的声音,有时候比爆炸还要响亮。
一个女生突然哭了出来,把手里的笔记本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愤怒代替了崇拜。
“骗子!”
“汉奸!”
“还我们二十年!”
钱文中瘫坐在地上,听着下面的骂声,像是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他完了。他那用二十年时间、无数谎言和金钱堆砌起来的“学术权威”金身,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粉末。
林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文中,你的课讲完了。”
他做了个手势,台下的纪检干部快步走上舞台。
“现在,该去交代问题了。”
两名干部一左一右,架起了钱文中。没有手铐,但这比戴手铐更让他难受。因为这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光了所有的伪装。
当他被拖下舞台时,那双浑浊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那个“Q.E.D”。
证明完毕。
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没有脊梁骨的人,站得再高,也终究是个侏儒。
林风站在舞台中央,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台下的学生们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的课可能有点残酷。但真相只有这一个。”
说完,他把话筒放在讲台上,那个刚刚还被钱文中视作权杖的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林风不需要掌声。
他拿起拐杖,转身走下舞台,在那笃、笃、笃的敲击声中,走向礼堂外的阳光。在那里,真正的“苍穹”在等着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