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平已经有些慌不择路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双手死死抓着演讲台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眼神闪烁,不敢看台下那些开始交头接耳的人群,只好把最后的救命稻草寄托在维持秩序的保安身上。
“保安!人呢?把他这种闹事的给我轰出去!”
他喊得声嘶力竭,完全失了往日的儒雅风度。
角落的侧门被撞开,四五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他们手里拎着橡胶短棍,看见是个拄拐的瘸子在闹事,也没多想,甚至没怎么正眼瞧一下,就直愣愣地往主席台这边扑。
“这位先生,请立刻离开,别逼我们动手。”领头的保安队长一边走一边把短棍的一头在手里拍得啪啪作响,带着一股子京城特有的混不吝。
林风连头都没回。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稍微前倾的姿势,目光像钉子一样凿在方正平脸上。
就在这几名保安即将冲到林风身后的瞬间,那个一直像个老司机般沉默不多话的中年男人动了。
老钱往前只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刚好卡在保安队长的行进路线上。
“让开!这儿没你的事!”保安队长伸手就去推老钱的肩膀。
老钱没躲,只是肩膀微微一沉,硬吃了这一推。
“砰”的一声闷响。
那保安队长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块花岗岩上,不仅没推动对方,反而震得自己胳膊一阵发麻,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
“练家子?”保安队长脸色变了。
老钱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本,也没打开,就这么用皮面的一角轻轻拍在保安队长的胸口。
“看清楚这是哪儿的执法现场。”
保安队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却带着国徽钢印的证件夹,“能源安全特别巡视组”几个烫金小字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再抬头看看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那是在真正战场上见过血的眼神。
他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一身横肉气势瞬间瘪了下去。他抬手拦住了身后想要往上冲的手下,默默往后退开,甚至还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刚才要赶人的根本不是他。
方正平看着这群原本是他最大依仗的保安瞬间怂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跟着垮了。
“方教主,现在清静了。”
林风转过身,没再逼近,反而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杖横放在膝盖上。如果不是那种压迫感还在,他现在的姿态甚至有些闲适。
“刚才您说我那些也没经过验证的数据是在污蔑您。”林风抬起左手,指了指方正平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左手腕,“数据咱先放一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但我这人有个职业病,看见好东西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方正平下意识地用右手盖住了左手腕。
“您手腕上那块表,挺别致啊。”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方正平的手腕上。
方正平额头上的汗珠更大了。他强作镇定:“就是块普通的电子表,戴着看时间的,没什么稀奇。”
“电子表?”
林风笑了,笑得有点冷。
“百达翡丽Ref.5004T,全钛金属表壳,带万年历和追针计时功能。这可是为了去年Only Watch慈善拍卖专门定制的孤品,全球仅此一块。”
台下一片吸气声。
方正平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你……你胡说什么!这就是我在秀水街买的高仿!几百块钱!”
“高仿?”林风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有,划拉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台下。
“这是去年苏黎世拍卖行的成交记录。买家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名字很有意思,叫‘深渊’(Abyss)。成交价加上佣金,一共是380万瑞郎。按当时的汇率,大概是两千七百万人民币。”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那块表的特写照片,以及那张令人咋舌的成交单据。那独特的表盘纹理和钛金属特有的光泽,跟方正平手腕上露出来的那一截一模一样。
“您刚才说几百块?”林风挑眉。
方正平嘴唇哆嗦着:“那……那是基金会买的,关我什么事!这也证明不了这就是那块真表!我就喜欢这种款式不行吗?我有鉴定证书吗?”
他在赌。赌林风手里没有直接证据把这块表跟他本人联系起来。只要咬死是仿品,大不了就是虚荣心作祟,顶多学术不端加私德有亏,构不成职务犯罪。
“鉴定证书?”林风从老钱手里接过那只黑色公文包。
“鉴定证书那种纸片子可以造假。但有些东西,是造不了假的。”
林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只早就没电了的微型录音笔,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视频截图。
叶秋此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控制台,熟练地接管了原本属于赵思成的投屏权限。
大屏幕画面一闪。
不再是枯燥的数据图表,而是一段略显模糊、明显是偷拍视角的视频。
背景是京城着名的紫岚会所。灯光昏暗,这是一款顶级红酒的私人品鉴会。
画面里,方正平没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丝绸唐装。他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因为放松,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那块百达翡丽钛金属表,在会所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冷冽而昂贵的金属光泽。
不仅是表。
视频里的声音虽然有些杂音,但经过技术处理后,方正平那种独特的、带着点苏北口音的普通话清晰可辨。
“……老李啊,咱们搞学术的千万别太死心眼。国家给的那点课题费够干什么的?连这瓶罗曼尼康帝的塞子都买不起。”
视频里的方正平抿了一口酒,脸上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得意。
“真正的大钱在哪?在于制定规则。只要那个电力现货交易的口子一开,把定价权交出去,咱们手里就有了跟外资谈判的筹码。这不仅仅是课题,这是真金白银的股权期权。到时候,咱们都是‘深渊’的座上宾。这块表算什么?那就是个见面礼。”
全场哗然。
“只要口子一开……”
“有了筹码……”
“见面礼……”
这就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自供!
台下那些外资代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不怕收买专家,这是行规。他们怕的是这么露骨、这么愚蠢地被人拍下来!这种丑闻一旦坐实,他们在中国的所有合规性审查都将面临毁灭性打击。
史密斯第一个站起来,铁青着脸对身边的翻译说:“这就是你们推荐的‘具有极高政策影响力’的专家?他是蠢猪吗?”说完,也不顾礼仪,直接带着团队离席而去。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原本济济一堂的金色大厅,瞬间空了一小半。
方正平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看着那些刚才还奉承他的资本家像躲瘟疫一样离开,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
那个视频太清晰了。清晰到连他当时脸上那种贪婪和得意的微表情都一览无遗。
那是他最私密的一次聚会,在场绝不超过五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是谁?谁出卖了他?
方正平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台下角落里的赵思成。
赵思成正缩着脖子,甚至不敢抬头看方正平一眼。
“赵思成!是你!”方正平突然爆发了,指着台下怒吼,“是你带的那个谁进来的!是你出卖老子!那块表也是你送来的!你说那是基金会给的学术赞助!”
他像是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开始无差别乱咬。
赵思成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方老……老师,您别血口喷人啊!那块表明明是您自己点名要的,说那是身份的象征……”
这就是典型的狗咬狗。
林风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够了。”
林风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乱糟糟的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方教主这话说得太难听。”林风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怎么能叫出卖呢?赵秘书长那是向组织坦白从宽。视频确实是他提供的,那块表的报关单和物流记录,也是他配合我们找到的。”
其实视频当然不是赵思成主动给的。那是小马攻破了赵思成的云端相册找到的。但这时候说出来,只会让方正平更加崩溃,也顺便往赵思成身上泼一盆洗不清的脏水,分化他们的同盟。
果然,方正平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冲下台去撕了赵思成。
“方正平!”林风一声暴喝,打断了方正平的发疯。
“两千七百万的表,卖的不是你的学术良心,卖的是国家能源安全这道最后的大闸!在鹭港那晚可能死掉的八十三条人命,在你这块表面前,就那么不值钱吗?”
林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晚在黑漆漆的调度室里,那些只能靠手电筒照明、拼命做心脏复苏的医生和护士绝望的脸。
“你的学术,你的地位,都是国家给的!你却拿来当做换取这种奢侈玩意的筹码!你对得起台下那些被你骗得团团转的学生吗?你对得起‘人民教师’这四个字吗?”
方正平被这一连串的诘问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腰撞在了后面的演讲台上。
“这是阴谋……这是政治迫害……”他还是只会翻来覆去念叨这两句。
“政治迫害?”林风冷笑,“我们讲的是证据链。这块表的每一步资金流转,从开曼群岛的深渊账户,到苏黎世拍卖行,再到通过外交邮袋走私入境,最后戴在你手上,每一个环节,铁证如山。”
林风从公文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红底黑字的拘传证。
上面的鲜红印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方正平,知识分子的脊梁是被你这种人断送的。现在,别扯什么学术自由了。咱们换个地方,去特殊审讯室,好好聊聊这块表背后的故事。那里没有这块表,但我给你准备了一副新手铐。不用两千七百万,国家免费送你。”
林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全是冰碴子。
“老钱,带人,清场。把方教授请回去。”
老钱把证件本揣回怀里,那只大手直接按在了方正平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肩膀上。
方正平腿一软,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在那个粗糙大手的挤压下,表带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仿佛某种信念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