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临时会教室里,投影幕布还没收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小马的远程画面重新接上时,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键盘声已经先响起来了。
“顾长林那边压出来了?”他抬头问了一句。
林风把文件夹扔到桌上,里面夹着叶秋刚整理好的速记。
“压出来了。一个词,雪线站。还有,韩成业手里一定有环境密钥那一段。”
小马把火腿肠放下,手指停了一秒。
“那就不是临时找个点硬起。”
“本来就不是。”林风拉开椅子坐下,“韩成业昨晚敢扔北川主库,不是他舍得,是他知道自己还有下一个点。”
叶秋把顾长林刚才的笔录摘要铺开,一边翻一边说:“现在最急的不是继续抠顾长林。他已经把骨架吐出来了,剩下的是细肉。真正要抢的,是韩成业跑出去之后接谁、借谁、靠谁。”
老钱这会儿正靠在窗边,手里掂着一把从现场顺来的旧卷尺,听到这句,抬眼看过来。
“那就得先弄明白,这孙子昨晚跑出去之后是怎么没影的。”
小马在屏幕那边“嗯”了一声,已经开始调监控了。
“我先说结论,正常路子查不到。”
叶秋抬头:“一点都没有?”
“不是一点都没有,是太少。”小马把几张截图切到投影上,“昨晚东侧废院外面、林带边缘、公路岔口,这三个点附近的天网我都过了。能看见摩托摔翻,能看见接应人被按住,但韩成业钻进林带之后,主干道上没有他,县道上也没有,连附近加油站刷卡都没有。”
老钱啧了一声。
“说明他压根没走正常路。”
“对。”小马说,“或者说,他知道你们第一时间会盯什么,所以故意不走这些线。”
林风没说话,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和他判断一致。
韩成业不是赵瑞那种公子哥,也不是宋学文那种玩话术的。他是实操型的,能做北陆研究院这种节点布局的人,不可能在逃跑这事上犯低级错误。
“边检辅助呢?”叶秋问。
“也查了。”小马切了另一张图,“北川周边几个边检辅助点,昨晚到今天上午,没有符合韩成业体貌特征的人过线。高铁站、长途站、机场转接数据也都过了,没有。”
老钱冷笑了一声。
“这就说明,他不是想着立刻跑远。”
“对。”林风终于开口,“他不是先跑,是先藏。”
这句话一落,几个人都沉了一下。
先藏,比先跑更难找。
因为跑,有线。
藏,反而说明本地有人接、有点位能落、有补给能续。
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叶秋靠着桌边,双手抱在胸前,先把逻辑往前推了一步。
“韩成业昨晚从林带出去,腿上没受大伤,但跑了一段,肯定会疲。外面气温低,地形又乱。他如果没有接应,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在山林里走太久。”
“而且他不是顾长林那种技术人。”林风接过话,“他身上没必要带太多设备,他脑子就是设备。所以对他来说,第一目标不是保箱子,不是保日志,是保自己。人活着,后面的点才能起。”
老钱把手里的卷尺往桌上一扔。
“那就说明,他从林带出去之后,一定有个换装、换车、喘气的地方。”
小马抬头:“你是说落脚点?”
“对。”老钱指着屏幕,“别总盯监控。发布页Ltxsdz…℃〇M监控能看见的是路,看不见的是人停下来那一口气。一个人夜里从林带蹿出来,最先要干嘛?换衣服,处理擦伤,喝水,拿地图,换脚下东西,最好还能换辆车。你不给他一个落脚点,他就是铁人也扛不住。”
叶秋看了老钱一眼。
“你觉得会是什么地方?”
老钱想都没想,张口就来。
“不是旅店。”
“为什么?”
“旅店要登记,要露人脸。”老钱说,“北川这种地方,正儿八经的小旅馆、招待所,谁来谁走都有人看。韩成业知道咱们会盯这个。再说,他那种人昨晚刚从库点翻出来,身上未必干净,进旅店太扎眼。”
林风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老钱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点着北川城区外围图。
“更可能的,是这几类地方。”
“维修站、汽修店、矿点宿舍、林场旧房、公路养护站、临时仓棚。”
“这些地方有几个好处。第一,不用登记。第二,来往的人杂。第三,屋里有工具、有热水、有油、有破衣服,随手就能换。第四,哪怕停一两个小时,也没人多问。”
小马在那边听得一边点头一边敲。
“这思路比盯主路靠谱。我可以把北川周边这些点先筛出来。”
“不是筛公开营业的。”老钱纠正他,“还得筛那些停运、半停运、挂羊头卖狗肉的。越是看着废的,越方便藏。”
林风抬眼看向小马。
“听见了?”
“听见了。”小马推了推眼镜,“我现在就把北川周边十五公里的养护站、林场旧点、矿区宿舍、汽修点和废弃仓房一并拉出来,再叠加昨晚那个时段的电力波动。”
叶秋敏锐地接上了后半句。
“电。”
老钱也反应过来。
“对,电。”
林风点头。
“人躲进去,未必开灯。但如果要处理伤口、烧水、给设备充电、开个取暖器,或者临时启个柴油机,多少会动电。”
“有些地方压根没公电,动的就是私发。”叶秋说。
“而且动一下就关,最像换装点。”小马接得很快,“这比天网更容易抓特征。”
林风看着幕布上那张北川周边图,心里已经有了轮廓。
韩成业不可能跑远。
至少昨晚不可能。
所以他躲的点,一定在北川外圈,而且是能让他完成“脏变净”的地方。
“先圈北川西北方向。”林风道。
小马抬头:“为什么先西北?”
“昨晚他从东侧废院翻出去,正常避追,第一反应不是往城里钻,是往更黑更空的地方走。北边山线多,西北有旧公路,还有断开的货运辅道,比南边和正东都更适合断线。”
老钱咧了下嘴。
“跟我想的一样。南边灯多,东边靠口岸,西北最像藏一宿的地方。”
“那就先压西北。”林风说。
小马会意,手上速度更快了。
投影幕布上的北川城区图被快速放大、缩小、叠层,最后卡在西北方向的山前地带。
“先上三层筛选。”他说,“第一层,昨晚到今天早晨有电力异常波动的点。第二层,有道路接驳但不在主干监控里的点。第三层,历史上登记过但现在状态模糊的老站点。”
叶秋走过去,站在幕布侧边看。
“再加一层。”
“什么?”
“补给。”叶秋说,“如果真是临时落脚点,附近不可能太死。至少要挨着能弄到水、柴油、简单食品的地方。纯野点不适合他。”
小马点头:“行,我把周边便利店、小卖部、加油点、村口小铺也叠进去。”
老钱听到这儿,抬手挠了下下巴。
“还有个事。”
林风看他。
“韩成业昨晚不是一个人跑的。”老钱说,“摩托接应人只是后手,不一定是他唯一的人。真要往北川外圈落,那里头多半还有本地熟路子的。不是谁都能半夜进山、摸路、找旧站。”
“你觉得本地有人给他开门?”叶秋问。
“不是开门,是给点。”老钱道,“告诉他哪儿能待,哪儿能换,哪儿有油,哪儿不被查。”
这话很实。
北川这种地方,外人拿着地图未必有用。
真能藏人藏货的,是那些不在图上的旧点、废点、黑点。
林风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开口。
“所以这不是韩成业一个人会不会逃的问题,是谁在帮他逃。”
这话一落,屋里气氛就变了。
从追一个人,变成追一条暗线。
叶秋看着屏幕上的点位,忽然问小马:“北陆研究院在北川这边,有没有地面项目合作点?”
“有。”小马几乎没停,“去年做过一个山区交通韧性评估,挂靠了两个本地单位。一个是县物流协调中心,一个是公路养护服务公司。”
老钱立刻骂了一声。
“养护站。”
小马抬眼:“你也想到这个了?”
“废话。”老钱瞪着屏幕,“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人。白天看着像废的,晚上点个柴油机谁知道。还能解释成‘抢修值守’。”
林风手指点了一下桌面。
“把养护站先拎出来。”
小马立刻切出一层新图。
北川西北方向,四个旧点被圈了出来。
其中两个彻底荒废,没有近半年用电记录。一个还在季节性启用,负责冬季保通。最后一个,状态写得最模糊——“停运待撤”。
小马把那个点放大。
“这个,西北老山口养护站。资料显示两年前停运,但昨晚两点到三点十五,有过一次短时发电波动。不是公网,是柴油发电。”
叶秋眼神一下落定。
“持续多久?”
“二十七分钟。”小马答。
老钱一拍桌子。
“这就是了。”
“先别急。”林风抬手压了压,“二十七分钟,说明有人在那里用过电。但现在不能直接定就是韩成业。”
老钱不服。
“那还能有谁半夜去个停运养护站烧柴油?”
“可能是他。”林风说,“也可能是别人替他烧的。关键不是谁烧,是这个点有没有继续接应条件。”
他看向小马。
“周边还有什么?”
“北面两公里有一条老公路,下坡能接县道。再往西一点有个废弃采石点。附近没有住户,但三公里外有个村口小卖部。”小马又补了一句,“而且这地方监控几乎没有。”
叶秋慢慢点头。
“换装点,符合。”
老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那还等什么,去看。”
林风没立刻答应。
他看着地图,又想了两秒。
“如果这是韩成业昨晚落脚点,他现在人未必还在。”
“我知道。”老钱道,“但人不在,痕还在。只要昨晚待过,总得留下点东西。”
“而且锅里水、炉子灰、吃剩的包装、蹭血的纱布,这些玩意一看就明白。”他越说越顺,“这种地方,来去快,收尾不一定干净。咱们现在过去,正好卡着窗口。”
叶秋看了眼时间。
“现在去,不早不晚。如果他是凌晨落脚,早上转走,这会儿现场还没完全凉透。”
小马也在那头补了一句。
“我支持先看这个点。至少能验证老钱的判断。要是对了,后面整个追逃思路都得换。”
林风终于点头。
“行。去。”
老钱立刻直起身。
“我带路。”
“你带个屁。”叶秋白了他一眼,“你认识北川西北老山口?”
老钱一噎,随后嘿了一声。
“车我开总行吧。”
林风站起身,把桌上的几页打印图一收。
“就咱三个人去。其他人不动。现在还不能让北川本地系统全面知道咱们在追什么。”
叶秋明白这层意思。
主库刚拿下,北川这边如果人一多、车一多,反而容易惊到暗线那头。
三个人,最稳。
小马那边已经把养护站周边路线和地形简图发了过来。
“我把点位、道路、备用退路发你们平板了。还有,林组——”
“说。”
“你们过去看归看,别急着公开动。先判是落脚点,还是只是一个接电点。”
林风点头。
“知道。”
老钱已经先出门去拿车了。
叶秋把文件装进包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幕布上的那个点。
西北老山口养护站。
一个不起眼的旧点。
可如果老钱的判断对了,韩成业昨晚那条脱身线,就不是断了,是埋在了这种没人看的地方。
林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时,顺手给守顾长林的人发了条消息。
——人别动,继续晾。我们出去一趟。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脚步没停。
楼下走廊里,联合专班的人还在来回穿梭,搬箱、做封存、拍照、登记。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重心还在培训基地。
这正是林风要的效果。
他走到门口时,老钱已经把车倒到了楼前。
不是昨晚那辆,是从联合专班临时借的一台旧越野。
老钱隔着车窗冲他招手。
“上车。”
叶秋拉开后门坐进去,林风坐副驾。
车一发动,老钱就先问了句:“咱们到地方怎么搞?是直接进,还是先绕?”
“先看。”林风看着前方,“确认有人用过,再定下一步。”
老钱咧嘴一笑。
“行。反正只要他昨晚真在那儿喘过气,我就能给他闻出来。”
叶秋坐在后面,低头翻着平板上的点位图,没抬头,只淡淡接了一句。
“你先别把自己说成警犬。”
老钱骂了一声。
“你这姑娘,说话怎么越来越像组长了。”
林风嘴角动了下,没接。
车出了培训基地,顺着北川外环往西北开。
路越来越空。
两边的建筑从厂房、仓库,慢慢变成半荒的边角地,再往前,就是山口旧路。
越往前,车里越安静。
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一趟未必能直接撞见韩成业。
但只要那个养护站真被他用过,他们就算是把他从“失踪”里重新拖回来了。
而这一步,决定后面追不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