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西侧器材室被临时腾出来后,窗户贴了报纸,门口又加了一道铁插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地方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白灯。墙角堆着原来培训基地留下来的坏示波器和旧电缆盘,空气里还有一股灰味。
顾长林坐在椅子上,手没铐在桌面,但脚边那道固定环已经锁了。他一夜没睡,眼睛发红,胡子冒出一层,头发乱得贴在额角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塌下去的劲。
可一听到门响,他还是立刻抬了头。
先看见叶秋,再看见后面的林风。
他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先是一闪,随后又硬生生压住,像是想把那点慌乱重新藏回去!
门在后面关上。
老钱没进来。
这次问话,按林风的意思,先不用太多人。人多了,顾长林反而更容易往壳子里缩。
叶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急着坐,先低头看了看顾长林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水。
“喝过了?”她问。
顾长林没接话。
叶秋也不生气,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又把另一张椅子往旁边一让。
林风坐下来,动作不快,手里什么都没拿,连笔记本都没带。
这反而让顾长林更不自在。
因为他根本看不出来,这两个人打算从哪儿下刀!
几秒钟,屋里没人说话。
顾长林先熬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发干:“你们昨晚不是问过了吗。”
“昨晚问的是昨晚的。”叶秋抬眼看着他,“今天问的是今天的。”
顾长林皱了皱眉。
“我能说的都说了。”
林风终于开口了。
“你说了什么?”
顾长林一僵。
这话看着简单,其实最堵人。
他说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说的全是边角!盒子是分段的,自己拿不全,权限也不完整。可真正关键的东西,他根本没吐,尤其是替代库怎么起、谁掌哪一段、节点怎么走,他都还死死压着。
顾长林嘴唇动了动。
“我已经配合了。”
林风点点头。
“是配合了一点。”
这句话里没有夸,也没有压。
可越是这样,顾长林反而越难受!
因为林风没说他不配合,也没说他配合得好,只是这么轻轻一放,就把这句话吊在了半空。意思很明白,你开的口,还远远不够!
叶秋没往下接,直接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页打印纸,推到桌面中间。
“看看。”
顾长林低头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纸上没别的,只有一段从主控日志里抠出来的字段打印图。中间那串字符,被叶秋用笔圈了出来。
N-17
顾长林眼神躲了一下。
“我不认识。”
叶秋没说话,只是把纸又往前推了半寸。
“你再看清楚点。”
“看再多也不认识。”
顾长林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也不戳穿。
叶秋翻出第二张纸。
这回是认证盒的结构图。昨晚现场拍完后,小马那边做了一个初步外层拆解,虽然盒子本身没暴力开启,但外壳结构、封签编号、内仓分层,已经有了个基本轮廓。
叶秋把图放在N-17那页旁边。
“你说你不认识这个编号。”她声音很平,“那你总认识这个吧。”
顾长林眼皮一跳。
“我不知道你们哪来的图。”
“哪来的不重要。”叶秋道,“重要的是你认不认。”
顾长林咬着牙没说话。
叶秋继续说:“这只盒子,你昨晚抱得比命都紧。现在我告诉你,它里面不是一个仓,是分段仓。外层有锁,内层还有隔断。不是普通认证盒,是真正做多段授权用的。”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顾长林脸上。
“我说得对不对?”
顾长林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撑。
可技术的东西,骗不了会看的人!
昨晚被抢走盒子的时候,他最怕的根本不是盒子丢了,而是盒子的结构一旦被看穿,很多事就不再靠他一张嘴了。
林风这时淡淡补了一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继续装不认识。另一个,告诉我,这盒子在你们体系里到底算第几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顾长林猛地抬头。
“我没层级说法。”
“那就是有别的说法。”林风看着他,“叫什么?”
顾长林意识到自己差点顺着话掉进去,立刻闭嘴。
叶秋没追这一句,反而把那张结构图往回收了点,像是已经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她换了个角度。
“昨晚你说过,你手里这段不够。”
顾长林没吭声。
“你还说过,不可能拿全段。”
这句一出,顾长林脸色一下就变了。
那是他昨晚失口说出来的话!
当时乱,急,脑子发热,一句话漏了底。今天再被人原封不动拎出来,就像拿了把钩子,把他昨晚那点侥幸一下全钩开了!
“我没这么说。”
“录音在。”叶秋直接道。
顾长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候再抵赖,意义已经不大了。
林风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
“顾长林,你是技术后勤,不是死士。死士要的是嘴硬,你这种人要的是活路。你应该明白,现在最值钱的,不是你装了多久,而是你脑子里还剩什么。”
顾长林垂着眼,呼吸有点沉。
林风继续往下压:“主库我们拿到了,认证盒我们也拿到了,日志里替代库启用申请我们也看见了。现在你不说,不是能保住谁,只是在等别人先把你甩掉!”
顾长林肩膀绷得更紧。
这句话,戳在实处了。
他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昨晚韩成业跑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更别说回头看他一眼。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自己人”,只是工具而已。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让他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叶秋没给他喘气的空当,又把N-17那张纸往前一推。
“最后问你一次。这个编号,是地点、序列,还是权限代称?”
顾长林盯着那串字符,脸上肌肉一点点发紧。
几秒后,他还是摇头。
“我不懂。”
叶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好看的笑。
只是很淡的一下。
“你要是不懂,昨晚看见它的时候,手就不会抖。”
顾长林猛地抬头。
他刚才那个细小动作,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却被叶秋看了个正着!
“你们……”
“你别管我们怎么看。”叶秋把手里的笔放下,“我只问你,N-17是不是活节点?”
顾长林瞳孔缩了缩。
这一缩,比说话还管用!
林风立刻接了上去:“不是死备份?”
“我不知道。”
“那就是知道有活有死。”
“我没这么说!”
顾长林这次声音一下高了。
他高完自己也愣住了。
屋里又静下来。
林风看着他,嘴角没动,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说多了。是你脑子比嘴快。脑子知道答案,嘴来不及遮。”
顾长林脸上开始冒汗。
叶秋看了看他,把那杯凉水往前推了一点。
“喝一口。”
顾长林没动。
“喝。”叶秋语气不重,“再不喝,你一会儿说话都接不上气。”
这句话听着像随口,其实全是压。
顾长林盯着那杯水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早凉透了,入口一激,他人反而更清醒了一点。
也正因为清醒,他才更难受。
林风一直没连着逼。
等顾长林放下水杯,他才平静地开口。
“我换个问法。你手里这一段,到底是什么段。”
顾长林没答。
“进门段?唤醒段?还是映射段?”
这三个词一出来,顾长林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林风这不是瞎猜,而是照着日志和盒子结构,已经推出来了!
他如果再说自己只是干维护,那就是自欺欺人。
叶秋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刀。
“完整启用,不止一段,对吧。”
顾长林手指开始收紧。
“……我只是负责设备维护。”
“我没问你负责什么,我问你拿了哪一段。”林风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实,“你这种人,权限不大,但位置卡得很准。你不拿全段,是因为你不够资格。可你手里的那一段,一定是别人绕不过去的一段!”
顾长林喉咙动了动。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叶秋没有打断,也没有催。
她知道,现在顾长林脑子里正在做选择。
一个技术后勤被逼到这一步,撑的不是忠诚,而是惯性。他习惯了不说,习惯了守工序,习惯了在真正的大人物后面做最后那道小工。要把这种习惯掰开,不是一句狠话就能成的。
得让他自己觉得,不说已经没用了!
门外隐约有脚步声过去,又远了。
屋里灯没变,顾长林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
终于,他低着头开口了,声音很低。
“……进门段。”
叶秋手里的笔没停,第一时间记下。
林风眼神也没有任何放松,继续问:“什么叫进门段?”
顾长林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把牙关松开了一点。
“不是开物理门。”他说,“是进系统门。没这一段,后面的认证进不去。主控能亮,但挂不上去。”
这句就很值钱了。
林风没打断,让他继续。
顾长林却停了。
他刚吐出这一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截劲,眼神又开始往回缩。
叶秋知道,不能让他缩回去。
她马上接上:“那你手里的不是主控唤醒段。”
顾长林没说话。
“也不是完整环境段。”叶秋继续逼,“否则昨晚你不会那么怕盒子落到我们手里。你怕的,不是我们开机。你怕的是我们知道,你只掌第一段!”
顾长林猛地抬头。
“你根本不懂!”
这句话脱口而出。
林风眼神一下沉了。
“那你说。”
顾长林张嘴,话已经冲到喉咙口,却又硬生生卡住。
他意识到了。
自己又被拽了一步。
老钱没在屋里,可这会儿门外像是都能听见里面这股拧巴劲。
叶秋没给他退的机会。
“你说我不懂,那你就讲明白。”她声音冷了几分,“完整启用是不是还需要环境密钥?”
顾长林脸一下白了。
这回,他连反驳都没有。
因为这三个字,点得太准了!
林风看见他这反应,直接追上去:“环境密钥在谁手里?”
“我不知道。”
这次顾长林答得倒快。
但快,不代表真。
林风身子微微前倾,压过去一点,声音很轻。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怕说了,后面那个人会把你全扔出去。”
顾长林胸口起伏开始变大。
“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那你总知道东西在哪。”
“我不知道。”
叶秋忽然把笔放下了。
“好。那我不问谁,也不问在哪。我换个方式。”
顾长林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戒备。
叶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认证盒外壳剖面图,又抽出一张主控权限流程图,直接并排摆在他眼前。
“现在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顾长林没吭声。
“完整启用,需要环境密钥。”
顾长林抿着嘴,没答。
叶秋抬头看着他:“是,还是不是?”
屋里静了一秒。
顾长林终于低低挤出一个字。
“……是。”
叶秋继续:“环境密钥不在你手里。”
“是。”
“你拿的是进门段。”
顾长林这回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是。”
林风没有放过这节奏,直接压上去:“环境密钥在谁手里?”
顾长林摇头。
“我不知道人。”
“那你知道地方。”
“我不知道具体地方。”
这话一出口,林风和叶秋几乎同时对视了一眼。
注意,不知道具体地方。
这就说明,地方不是全然空白!
叶秋稳稳接住:“不是具体地方,那就是代称。”
顾长林没吭声。
林风盯着他:“叫什么。”
顾长林咬紧牙关,又开始硬扛。
叶秋没有逼问,反而往后一靠,像是忽然不着急了。
“顾长林,你现在已经把最不该说的说了。进门段、环境密钥,这些话一落地,你再缩也缩不回去了。”
顾长林脸色发灰。
“你现在还想保的,不是秘密,是面子。”叶秋语气淡淡,“但这个面子,韩成业不会给你。”
这句太准了!
顾长林肩膀一下塌了点。
林风这时补上最后一刀。
“昨晚他跑的时候,带你了吗?”
顾长林没出声。
“回头看你了吗?”
还是没出声。
“你在他那儿,就是扔在门口拖时间的那个。”林风看着他,“现在你还替他扛?”
顾长林眼圈都开始发红了,不知道是困的,还是憋的。
他低着头,手指狠狠攥着裤腿,攥得指节都发白。
屋里足足静了十几秒。
最后,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词。
“……雪线站。”
叶秋手里的笔立刻停住。
林风也没动,眼神却一下锁了过去。
“再说一遍。”
顾长林闭了闭眼,声音发虚。
“叫……雪线站。”
“什么地方?”林风问。
“不知道。”顾长林这次答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再多说半句,“我真不知道具体在哪。我没去过。我只知道……他们内部就这么叫。”
叶秋紧盯着他:“‘他们’是谁?”
“韩成业那条线。”顾长林喘了口气,“不是公开叫法,是口头说法。”
“雪线站里放什么?”林风问。
顾长林摇头。
“我不知道全,只知道环境密钥那一段,跟雪线站有关。韩成业从不让别人碰。连我都只是听过,不让我问。”
“你一次都没去过?”
“没有。”
“图见过吗?”
“没有。”
“正式名称呢?”
“没有。”顾长林的声音已经有点急了,“我真的不知道具体点,我只知道有这么个词。你们信不信都这样!”
屋里又安静下来。
但这回的静,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死扣。
现在,这个口子已经被掰开了!
N-17,活节点,进门段,环境密钥,雪线站。
这几样东西一串起来,整条线的下半截,终于有了一个能往前追的支点!
叶秋低头,把最后那三个字重重圈了一下。
雪线站!
林风缓缓坐直身子,没有再接着往下逼。
不是不想问。
是他知道,顾长林这口气已经到头了。再压,容易反弹。
这种人,问话不能贪。
贪多了,反而容易把刚撬开的缝又重新堵回去。
他站起身,拉开椅子。
顾长林猛地抬头,像是怕他们走,也像是怕他们不走。
林风看着他,声音平平的。
“顾长林,今天这点话,算你第一次真开口。”
顾长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也只是第一次。”林风继续道,“你别觉得吐出一个词就够了。雪线站是什么、怎么开、谁能碰,后面你还得说。”
顾长林低下头,肩膀耷着,像一下老了几岁。
叶秋把文件收回去,起身时只说了一句:“先让他缓一下。下午我再来。”
顾长林没抬头。
林风和叶秋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外,老钱就靠在走廊墙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显然一直在等。
门一关上,他就看了过来。
“开了?”
叶秋点了点头。
“开了。”
“吐什么了?”
林风没卖关子,直接道:“N-17是活节点。顾长林手里拿的是进门段。完整启用还需要环境密钥。”
老钱眼皮一跳。
“环境密钥在哪?”
“他不知道具体地点,只吐了个代称。”
“什么代称?”
林风看着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雪线站。”
老钱先是一愣,随后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名字不像正经地名。”
“所以才要查。”叶秋道,“口头代称,说明它不是公开点位。韩成业自己藏着,不让顾长林碰,说明这地方对他很要命。”
林风点了下头,脚步已经往楼上去了。
“先回去。”
“现在就找小马?”
“对。让他把北线所有旧节点、旧课题、旧设备站,一起过一遍。”林风边走边说,“这个雪线站,必须在韩成业前面找到!”
叶秋跟在旁边,没再说话。
她知道,从顾长林嘴里挤出这三个字开始,北川这边就不再只是一个现场了。
他们接下来要追的,不是眼前这个库。
而是韩成业准备重新点亮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