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李铁蛋在跟同事们吹牛扯淡,另一边宋水将方休迎入了他的独立办公室里。
宋水坐在老板椅上,翘起二郎腿:“年轻人,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方休,一醉方休的休,至死方休的休,休你妻子的休……毕业于长安礼工大学剑客学院……”方休滔滔不绝地说着,作为一个面试不下几百回的“面霸”,这套说辞他早已倒背如流,虽然每次都面不到高薪的工作。
他刚说完自己的第二份工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自我介绍在他的一个“草”字下戛然而止。
“你这是在面试我呢?我特么大半夜跑过来是为了面试的吗?”方休不爽而大怒,“我明明是来跟你谈梦想的!酒呢?我要听酒杯碰到一起梦碎的声音!”
“年轻人不要激动嘛!”宋水不愠不怒,面带微笑,果然老板就是老板,有城府,有气度。“我不是在面试你,我只是想多多了解你而已。”
“有什么好了解的?”方休说,“你这山寨这么破,员工这么少,最要命的是,连一个女员工都没有!如何能做长久?如何能留住人?对我来说,你就算给我开再高的工资我也不会跟着你干的。”
宋水点点头,将烟叼在嘴上,打着火深吸一口,然后懒洋洋地靠倒在老板椅上,说:“其实通过刚刚对你的了解,我发现你挺垃圾的,剑术又不高,混这么多年,还是一事无成,又没什么梦想,我这里有份劫匪的工作,倒不如先做着?”
方休说:“我考虑考虑吧!你这都有些什么福利呢?”
宋水说:“嗯。我们山寨实行的是弹性工作制,有食堂,有健身房,都是免费的,五险一金,还包住!”
方休说:“哎呦好吊哦!”
“九九六你能接受吗?”宋水问,“我真心感觉你很适合我们这个职位。”
方休说:“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对不起你不太适合我们的岗位。”宋水说。
方休:“……”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啦!”宋水说,“我们不实行九九六,而是,酒酒肉。”
方休说:“我也很排斥九九六,但是这个酒酒肉,是怎么个东西?”
“早上中午提供免费酒水,晚上大碗吃肉。”宋水说,“还有免费的花生米哟。”
“工资呢?”方休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因为他现在急需钱来还债,来摆脱当前的困境。
“我给你开这个数!”宋水伸出两根手指头,“每个月,底薪这个数!”
“两万?”
宋水摇了摇头。
“不会才两千吧?”方休不爽,“我刚毕业的时候就拿两千了!”
宋水再次摇头。
“靠!那到底是多少啊?”
“是两千到两万啦!”宋水说。
“靠!”方休起身欲走,却被宋水一把扯住:“做劫匪就是这个底薪的啦!我们提成很高的,你要是做得好,每个月至少能拿两万加的!相信我,年轻人,当下乱世,正是劫匪行业的风口时期,跟着我好好干,就算你是头猪,也能飞起来的!”
方休想了想,说:“其实,虽然你这里看着很垃圾,又是初创型山寨,随时都有可能倒闭的样子,但是想想我也的确没地方可以去,暂时能搞点钱,也好。”
“你这么想就对了。”宋水说,“年轻人,跟着我好好干,劫匪行业很有前途的!你没听说,百分之八十的老板,都是干过劫匪的。想当初,我也只是个送水工,江湖人称:及时水宋水!就是想自己做老板,所以毅然决然投身到这个行业的!经过几年的努力奋斗,加上家里给的二十万两银票,终于组建了如今的山寨……”
“励志!太励志了宋寨主!”方休说。
两人年纪相仿,竟是越聊越投机。宋水点了个外卖,叫来两份烤猪蹄,又拿来自己山寨珍藏的八二年的三锅头和花生米,两人边吃边聊,竟聊到天色发白。
带着醉意,方休到分配的宿舍睡了一觉。酒醒之后,已经又是天黑了。
宋水拿来一份合约,说跟方休签了,好让他放心:“咱们是正规山寨,一切都遵照朝廷律法办事的。”
方休笑着签了字:“宋寨主辛苦啊!人事都要亲力亲为。”
宋水说:“哎呀!创业初期,就是这样的啦!创业哪有不辛苦的。我正准备让他们招个妹子来上班呢!劫一个也成。要不,方休你今晚去劫一个?”
方休这才得知上班时间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好像跟九九六也没啥差别……
但既然已入坑,那就先认命吧!
方休说:“劫色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还是等我业务熟练一点再做好了。刚开始我还是做点劫财的入门活吧!”
宋水:“也好。不过咱们熟归熟,公事还是得公办哦!我们山寨定的试用期是三个月,三个月你得至少完成一单的。业绩好可以提前转正。”
“了解。”方休说着,就拿上他的血剑下山去了。毕竟劫匪的业务基本都是集中在夜晚开展的。但是他主要是为了下山散散心。
走到山脚下几公里处,看见一个不大的村庄,大晚上一村子的人不睡觉为朝廷的人口事业做贡献,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却都在那喧闹。
方休本不爱看热闹,但今晚闲来无事,索性就走了过去,看看是不是谁家在嫁女儿,可以蹭点酒蹭包烟。
走过去一看,原来不是谁家嫁女儿,却是一个道士摆了个法坛拿着把桃木剑在那手舞足蹈地作法,旁边有六个徒弟敲着锣打着钵,围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席地而坐。
底下一群村民睁着眼一脸好奇崇拜地看着。
“哼!装神弄鬼的把戏。”没有美丽的新娘子可以看,方休觉得无趣,正待要走,却见道士的那六个徒弟,个个心都是黑的!
都是妖!
道士的心却是红色的。
如果他真的是道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徒弟是妖!
这其中必有蹊跷!
为避免自己看错,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位村民,嗯,红的!嗯,这位也是红的……嗯?我次奥!这大叔怎么穿着肚兜?还是粉色的!老子的眼睛啊!!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龙眼相当于是有透视功能,所以能看清他们的心。
他决定斩了这六只妖,且管他们是什么妖!
他不是为了替天行道,他是为了升级龙眼。
“大叔,这道士是在做甚呢?”方休问身旁那穿肚兜的大叔。
满脸钢刺般络腮胡子的大叔居然老脸一红,粗声粗气地说:“哎呀讨厌了!都把人家喊老了!”
“呃……呵呵呵……那么,请问小哥哥,这道士……”
“你问他呀!他你都不认识?”大叔说,“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火龙道长!这次来是给我们族长的千金驱邪的。”
“火龙道长?难怪法坛上那么多火龙果。”
“对呀对呀!火龙道长可爱吃火龙果了。”大叔说,“他修行的道观就叫火龙观,山上也种了好多火龙果呢!”
“你们族长的女儿,为什么会中邪?”方休看着被围在中间盘腿而坐双目紧闭身上贴满纸符还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孩。
“哎呀,不好说啊!只知道她突然就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的,叫喊着自己是天选之人,要大闹天宫呢!”大叔说,“好可怕的,一直骂人,还会打人!”
“哎呀!那是挺严重的。是不是得了狂躁症啊?”方休说,“要是得了狂躁症,那得赶紧找最好的精神病院看看啊!绑上半个月的就好了。要相信科学,怎么能找跳大神呢?”
大叔说:“哪能啊?徐小姐平时可温柔了,怎么会得什么精神病?一定是中邪了。最近好多人中邪呢?隔壁村就有好几个!火龙道长说来了一群可厉害的妖精!专门附在人身上,太可怕了!不过好在火龙道长法力高强,叫我们不要怕。隔壁村的妖精都被他抓了呢!”
“哦,原来如此。”方休点点头,一直注视着火龙道长他们的一举一动。他感觉这道长身上透着一股邪气,绝不像是修正道的人。
“那么请问大……小哥哥,你为什么穿个肚兜呢?还是粉红色的。”方休忍不住问。
“哎呀讨厌啦!你怎么偷看人家!好坏的!”大叔抬手在方休身上拍打了一下,“人家这不也是为了辟邪嘛!”
方休忍不住想吐:“请问下你们的厕所在哪?”
大叔随手一指:“路边随便找个草丛就是啦!”
“屎急。”方休说一声,三窜两蹦地跑到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四周黑漆漆的看不分明,不过好在是深秋不用担心蛇蚁蚊虫啥的。
他迫不及待地把裤子一脱,刚蹲了一半,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就拖住了他的臀部。
“有人!”一个沉稳的声音说。
方休吓一大跳,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眼睛也适应了黑暗,回头一看,一个男子也正提了裤子站起。
“我靠兄弟,屁股都不擦?印度来的吧?”方休闻到一股臭味,赶紧捏住了鼻子,连退三步。
印度来的“阿三”没有说话,突然从他身后又转出一个人来,指着方休说:“大师兄,烧伤我的人就是他!”
“好小子!原来烧伤我师弟的人就是你!”“阿三”怒道。
“我都不认识你师弟……”
这时那人从暗处转出,月色下,一张脸显得狰狞可怖,半张都是烧伤的痕迹。
方休觉得有点眼熟。
看他胸口,却是黑色的。再看那“阿三”,也是黑色的!
都是妖!
这世道,妖也忒多了点吧?!